“你说的,和现在城中的情况有什么关系?”祝泽世问。
“以你的性子,温邑落不得好下场。”
原来是要为温邑求情。
“头痛得厉害,过后再论。”
这不是假话,头脑忽然剧痛,难以思考。
沈非复知道她这是在赶人,嘱咐了两句就收起画像就准备离开。
“朝云真的在城西?”
他脚步一顿,回头让祝泽世安心:“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把她叫来?”
她挥了挥手示意算了,说城西养病坊的人手本就不充裕。
头上的伤不能见风,祝泽世在房里待了足足十日大夫才准许她出来透气。
十日过去,都是刺史府的下人服侍左右。
沈非复偶尔会探望,陆朝槿也每隔一日就向她汇报城中的情况。
唯独不见朝云。
她在第一日就发现了不对,朝云得到她受伤的消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但那天等到天黑都不见朝云,祝泽世夜间想要出去探查却发现门窗竟从外锁死。
若不是今日午时劫持了来送餐食的下人,“大夫”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允她出来透气。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强烈的阳光晃得她眼眶酸痛。
“温刺史现在何处?”
侍女的脖颈被祝泽世手中的碎瓷片抵住,她不得不指明方向:“在……议事。”
“带我去。”
周围数十个下人旁观,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大抵是知道她的身份。
侍女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自己的小命就留在这一步或者下一步。
“你好生带路,我不会为难你。”
身后传来的话像是催命符,侍女颤抖得更厉害。
祝泽世的本意是让她不要太害怕,怎么还适得其反?
绕过花苑小径,有一妇女带着三岁小童于树荫下戏耍。
那小童有几分面熟,祝泽世一时记不起来,遂问了前方被劫持的侍女。
“那是……小少爷,旁边的是乳母王氏。”
“前几日不是说他染疾命不久矣,今日活蹦乱跳。难道找出了药方?”
侍女一个劲地摇头,一直重复着“奴婢不知”四个字。
若是疫病得治,那便是全城的大喜事。
这侍女又在刺史府当差,消息自然较外边的人更灵通些,怎么会不知道?
到底有什么隐情。
行至“宣芬散馥”四个字的牌匾下,她就放了侍女自行离去。
议事堂里传来几人的声音都较为熟悉,祝泽世感叹自己来得正巧,省的一个个去找。
“城中大势已去,几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先……”
沈非复的话戛然而止,被闯入的祝泽世打断。
“诸位接下来该做的,是算清的是自己的罪数。”
话音落下,率先跪下的是陆朝槿,其次是从主位上走下来的温邑。
沈非复仍在一旁做出自觉为她好的解释:“城外疫病横行,你又负伤,是为……”
“‘你’?你当自己在和谁说话?”
京城事发之后祝泽世都容忍他以“你我”相称,直到沈非复越过自己做决定。
沈非复愣在原地,几次想要开口都说不出话。
“斩了,可有异?”她问。
堂中无人敢回答。
她继续说:“寻常官员僭越,就结果而定,轻则罚俸,重有族诛。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冒充朝官行事,处斩没错吧?”
祝泽世又回头分别打量了几人,仍无人敢言。
“拖下去,明日午时问斩。”
“你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这句话又浮现在祝泽世的脑海里。
除去过往情分,就该这样处置。
圣上放过沈非复,是因为他还有用处,把他安排在自己身边那用处就是监视。
他若这死在这里,她岂不是在挑衅圣上?
所以她并非真的要杀了沈非复,只是要敲打他。
把“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这句话说清道明。
“温刺史,你想说什么?”
面前的温邑几番欲言又止,想要为沈非复辩解。
在祝泽世问出之后,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回答,只是一挥袖袍,从祝泽世身前走过,径直出了正堂。
温邑阔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说:“我就算有罪,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论处。”
“那你想由谁来审?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吗!”
温邑顿步,又转身步入堂内,反驳道:“我是在救他们!”
“救?”
祝泽世原本不确定的,但温邑的反应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栎州疫病的关键在他身上。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谢悯传来的书信说起。”
温邑挥挥手,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书信呈给祝泽世。
信上说,北方战事将起,应天关必定失守,栎州沦陷只是迟早。让城还是让敌人屠戮百姓,由温邑决定。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报?”
温邑叹息道:“报给谁?”
祝泽世皱眉,温邑还有事隐瞒。
“不是没人可报,是你不敢报,因为你有把柄落在谢悯手中,”她观察温邑神情有变,继续道:“就几日见闻而知温刺史不是贪心不足之辈,能威胁到你的无非是妻儿,还有这一身官服。”
联想沈非复说过的,温邑因在意“人情”办下不少冤案,谢悯抓住的应该是枉法这一条。
却不仅于此,还有两人之间的旧怨。
“五年前,多地改稻为桑,栎州便在其中,有半数土地改为桑田。”
“种桑利润高且赋税还低一成,百姓都乐于易地植桑,故而那年的谷物产量仅够栎州百姓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