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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疫病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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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栎州是北部军营最大的粮仓之一,那一年军中缺粮,朝中也有了‘战事平,穷养兵’的说法。故而部分士兵生出反意,踏地袭民。”

温邑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似是在歇气,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准备说出接下来的话。

“此事上报朝廷,折子却被谢悯拦下。他从永州拨来一笔银子送入军中,从各州买来粮食送入军中此事方得解。”

温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祝泽世忍不住怀疑:“难道谢悯仅以此事作胁,命你让城?”

“我的官服脱了没关系,可是我的妻儿不能随我受那牢狱之灾……”他的声音渐弱,低到祝泽世听不分明。

从下人那里听说温邑老来得子,最是宠爱这个孩子。

按时间算,其妻孕三月。

“后来的几年里还发生了什么?”

温邑摇头,表示没有,说:“我一开始就知道谢悯另有目的,但没想到会是让城。”

“所以在城西水源投毒是你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群人用妻儿性命相逼,别无他法。”

温邑脸上的恐惧剧增,眼神开始飘忽,祝泽世看在眼里,他在说谎。

“绑架你的契丹人?”

“这是唯一的出路了,让城之后城中百姓若非被奴役就是赶尽杀绝,只要一场天灾便都能解释。”

“……”

温邑说到后面话语已经开始混乱。

祝泽世没再继续下去,在心中叹了句“当真老糊涂了”就命人把他拖下去。

等到清醒了才能论事。

“朝云在何处?”

见陆朝槿没有回答,祝泽世又追问一遍。

“下落不明。”

听见答复的祝泽世心中一沉,十日过去,再怎么都该有消息的。

脑海中频频冒出不好的想法,祝泽世没有办法抑制它们。

只能将思绪转移他处,问:“现在城中的情况如何?”

祝泽世知道陆朝槿行事知深浅,索性不去揪问为什么伙同沈非复把她关起来。

“温刺史交出了解药方子,那一伙契丹人也没再回来,城中情况暂时稳定。”

“暂时?”

“极少部分患病百姓病情反复,药石无医,至多五日就没了气息。”

症状主要表现为发热,呕吐腹泻并发,空气为介质传播。

极有可能二次传播。

“把情况有变的百姓都安置到城南的荒宅,以免二次传播。”

虽然此举像是让那些百姓听天由命,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温邑把自家府邸誊出来做了养病坊,如今一家三口都蜗居刺史府后的窄院里,恐有不妥。”

“等疫病散了再论。”

她的意思就是没什么不妥。

相比疫病,还有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需要解决——温邑所说的将至的战事。

祝泽世在脑海中复刻出舆图的关键信息,暂时只能把它当做简易的作战图来看:从南北两地同时进攻,漳州现已失陷,若是栎州再被攻破,北地铁骑长驱直入可抵永州。

不应该只是如此,而且舆图已在她手中多时,谢悯不可能不改变策略。

“郡主?”

陆朝槿把她唤回神来,说:“娄先生一得到消息就从京城动身向栎州赶来。”

“记得你们二人初见时口角相争,到时候可别再吵起来。”祝泽世打趣道。

听者却将其当真,回应道:“下官尽力。”

午膳过后,起了一阵阴风,把祝泽世手中的卷宗吹开两页。

记录的是去岁两少年夺物,甲执有一物,好友乙夺而逃,甲追赶与乙相斗至乙身亡。

按当朝律令,甲杀乙是为六杀之中斗杀,处绞。

但温邑却判他无罪,并在一旁批注“取窃皆为盗”。换作通俗的话说便是温邑认为甲追捕盗贼乙至其死亡是正当防卫。

诸如此类的判例在一本卷宗中至少五六起。

温邑确是枉法,但祝泽世不觉得他是看重“人情”才做出如此判断。

辩驳有理有据,对当事人也不曾有偏私。

祝泽世将手中的卷宗递给陆朝槿:“陆大人,你怎么看?”

“温刺史罪有可恕。”陆朝槿的目光还没落到卷宗上话就已经说出。

“嗯?”

祝泽世有几分诧异,因为在她眼里陆朝槿是一个有些刻板的人,这貌似是陆朝槿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见解。

难得见她能为别人说话。

正在陆朝槿准备继续下去时,一个下人匆匆来报——温邑准备自缢。

两人当即放下手中的卷宗,一前一后离开。

不知何处来的白绫随风轻动,木凳被踢开滚落一旁。

温邑已经被狱卒救下,正在昏迷中。

“是畏罪自杀吗?”祝泽世喃喃自语到。

不应该,他的妻儿尚在刺史府,即便是天大的罪责他也不会以死了之。

陆朝槿把从温邑身上搜出的信交给祝泽世,压低声音说:“这是宫中用纸。”

信上内容不过三两行,排列无序,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想要表达什么。

“先收起来,等他醒了再说。”

话音落下,祝泽世心中更加不安。

朝云或是偶然撞破了什么事才会至今了无音序。

祝泽世从牢中出去后首先去见了温夫人和其子。

温夫人的反应有些激动,一时紧张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都告诉祝泽世。

但温邑显然是将所有事瞒着她,甚至他在牢中自缢她都不知情。

温夫人答话时声音有几分颤,祝泽世临走时她应声跪地,哀求道:“我家老爷为人清正,郡主……”

祝泽世没听完温夫人的话,倒不是不耐烦。

温邑要是真的有让城害民的意思,她就算想保也无能为力。

西山上血色天际映红整个栎州城,初见时冷寂的城池渐渐有了人声。

“你说,栎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的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城下的一队官兵身上,接着自答:“应是比皇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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