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群山微云,北地朔风被连绵八千里的越兰山脉阻隔。
世代游牧的北地契丹各部族对这片沃土觊觎已久。
但本朝兵强国盛,没人敢贸然来犯。
两国言和已近五十余载,谢悯一月前传给温邑的信,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查验。
牢中光线昏暗,两个狱卒趴在一方小木桌上打盹儿。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咳,年纪较长的狱卒猛地惊醒。
“别睡了!”
老狱卒一脚踢在木凳腿上,吓得小狱卒直乱叫。
祝泽世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老少两个狱卒见她立即躬下身子,祝泽世对此视若无睹,绕过他们径直走向关押温邑的牢房。
温邑醒来已有多时,不言语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呆愣着,他的目光所至是一滴又一滴烛泪垂落。
铁链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打断尽头传出的鼾声。
“这是闹哪一出?”
她问瘫在地上精神萎靡的温邑。
温邑闭眼侧身,摆出一副拒绝回答的姿态。
“你孤身一人在牢中清闲或是真的一走了之,可想过你的妻儿?”
温邑对此不为所动,像是毫不在意。
可是他背部的起伏愈烈,并不如他想要表现出的那般不在意。
她挑亮烛芯后,继续道:“为了儿子深夜去城南求药,不惜断指……不惜豁出自己的一条命。”
“明知会祸临己身也要去做,恐怕温刺史你不只是受到威胁。”
温邑缓缓坐起身,听下去。
她说:“谢悯不过顺水推舟,是你想让城。”
温邑轻笑道:“事已至此,就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郡主想知道什么?”
“你若是会告诉我,何必等到现在。”祝泽世说。
“前些日子与陆大人同行的婢女,郡主不想知道她在何处吗?”
祝泽世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沉声道:“你都说了,只是一个婢女。”
温邑站起身来,他脚下的铁镣叮咣作响,这声音刺得人心慌。
“算算脚程,她明日便会入狼腹,是我亲手将她送到契丹人手里的。”
“为什么?”祝泽世的声音渐渐有几分颤抖。
温邑摇头:“他们想要,我便把她当人情牌送出去。哪里有什么原因?”
“夜已深,温刺史好好休息,明日还有重刑相待。”
祝泽世撂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
她不再追问,因为她害怕自己失手杀了温邑,正合其意。
几声鸦啼衬得长夜更寂,一阵风过,枝叶摇曳似鬼影。
疑云笼罩心头,彻夜不散。
契丹人不会无缘故带走朝云,他们定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前些日子,在城南荒宅等到他们背后的人出现,朝云是不是不会失联……
“不好了!不好了!”
日头还未出来时府中下人就开始惊呼,房门都被拍得咚咚作响。
在喧闹中赶来的是陆朝槿,她带了一个在祝泽世意料之内的消息:温邑死了。
“听闻郡主昨夜见过温刺史,那时候……”
陆朝槿这番话让祝泽世猛地清醒过来:“你怀疑我?”
“下官不敢,只是想询问那时候温刺史有何异样。”
方才那么激动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没有异样,他只说朝云被契丹人带走了,派人循着沿路关卡找线索。”
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她才平静下来。
“他的话尚不知真假,郡主不必太放在心上,派出去的人就在方才来了消息。”
闻言,祝泽世抓住她的手:“什么消息?”
陆朝槿眉心皱起,安慰道:“城外有人见过朝云,他们还捡到了她随身的锦囊。”
“东西呢?”
陆朝槿支支吾吾答道:“锦囊精巧,被一伙小贼抢走了。”
最不擅说谎的就是陆朝槿,她听见这话心中燃起的那点儿希望又熄灭了。
她没有拆穿陆朝槿,只是说:“有消息就好,去看看温邑。”
仵作验过,温邑因毒而死。
是他自己的意愿还是另有原因尚不可知,在场所有人都盘问过后也没得到有用的线索。
“郡主心中有答案了?”
祝泽世摇头,她也不知道。
虽然她觉得是温邑自己的意思,但没有证据证明,不能妄下定论。
尸体被抬出来摆在正堂。
温夫人闻讯赶来,脸上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悲痛。
不知是该说她刺史夫人该有的气度,还是太冷静了。
她现在的气场和陆朝槿差人带走她儿子的那天,判若两人。
觉察到祝泽世的目光后,温夫人向她行礼。
“本郡主会写明折子送到宫里,温刺史任栎州刺史有功,定得厚葬。”祝泽世说到。
温夫人除了道谢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反应。
祝泽世很是疑惑:“温刺史的死因,夫人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