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陆大人的刀快。”
他的声音如泉水击石,且陆朝槿与他交过手,一听就能知道是谁。
陆朝槿握刀的手不觉微微颤抖,问:“你主子没死?”
那人轻笑道:“天赐福泽,让陆大人失望了。”
“我家世子有话相告。”
“什么?”
“杀了祝泽世,她的丧礼大办之日,便是您师父重获自由时。”
话音落下,他就离开了。
黯淡月光下,陆朝槿的影子模糊在地面。
衣袖被鲜血浸湿一大片,她全然没意识到伤口该重新包扎。
——
后园池上还有薄薄一层雾气未散,生出隐隐寒意。
当值的侍卫在原地活动,以免手脚被冻僵。
两个侍卫看着沈非复在池边转悠,不禁议论起来。
话说昨个儿半夜沈非复就被放出来,但他不舍得牢房,死活不肯出来。
直到天明时才和隔壁狱友话别,见到今日的太阳。
“听说沈大人和郡主交情不浅,自然随心所欲。”个子高挑的侍卫说。
“我怎么不知道?”胖些的侍卫问。
高侍卫:“你嫂子不是在京城做生意嘛,总听得见几句流言。”
胖侍卫一脸好奇,期待着下文。
“几个酒鬼打砸她的铺子,是郡主的丫鬟帮她把闹事几人送到临安府交给沈大人处置了,这等小事可不由沈大人承办。”
胖侍卫说:“这不就说明丫鬟人挺好,郡主也有出面。”
“你先听我说完。更早的时候,嘉昱郡主残杀兄长毒害母亲两起案子都由沈大人查办,这么大的事儿,后来郡主可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且不说后来郡主时常往临安府去……”
高个儿侍卫的话被打断,那人问:“她去做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他说话时脸上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后问:“不是,你谁……”
看清来人后他的笑僵在脸上,“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求饶。
旁边的胖侍卫也利索跪下。
“沈非复,依当朝法令,此二人该当何罪作何罚?”祝泽世问。
京城的流言祝泽世都没有追究,说这话只是吓唬他们一番罢了。
沈非复听她唤就连忙跑过去。
见着两个侍卫的腰牌,心生一邪念。
答曰:“本朝律法,诬告反坐,在郡主眼前说便是告诉。依你方才所言,杀兄乃是谋杀、害母为毒杀,此二罪判斩有些轻;另有污蔑本官就任时枉法,亦是百死莫赎。”
祝泽世自然知道就律令而言,这二人说闲话至多不过杖责。
她看着沈非复一本正经地吓唬人,有几分好笑。
“所以?”
“磔刑。”
这个时代的法令与宋时相仿,法外酷刑不胜枚举。
磔刑,古时便有,一说裂其肢体而杀之,一说刳其胸而杀之。
“判处徒以上案件需报京城复核,不过本郡觉得麻烦,明日午时行刑便是。”
两个侍卫被拖走前不停求饶,祝泽世没有理会。
“那两个侍卫是招安来的,不识字,且对法令知之甚少,郡主这么逗弄他们属实不妥。”
沈非复对身旁的人说。
祝泽世淡淡道:“说出那等酷刑的是你。”
“没有你的授意我哪儿敢?”沈非复打趣到。
“我来不是与你说闲话的,”祝泽世在亭中坐下,继续道:“今日午时归京,宋迁与你同行。”
沈非复指着自己的鼻尖,颇为不解:“我,归京?为什么?”
“碍眼。”
言简意赅,短短两字让人寒心。
“我奉皇命而来,将我遣返你就不怕……”话只一半,沈非复没再继续说下去。
祝泽世轻笑着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天边浮云淡彩,太阳快出来了。
沈非复缓步踏上阁楼,出神地望着淹没它的起伏山脊。
——
加上原有的舆图,祝泽世手中共七份舆图。
祝泽世交给宋迁五份舆图以及那张类似释义的图纸让她护送其回京交给戚如云。
让众人相争的东西,其本身通常是没有价值的。
是人们赋予它价值,给争夺这一行为本身一个立场,拒不承认争夺始于人心。
黄昏时分,朝云还在昏迷。
祝泽世请来大夫为她瞧过之后才放下心。
倒是陆朝槿,一整日都不见踪影。
问过随行于她的下人,说是在救出朝云后便不知去向。
刺史府,书房。
“郡主,陆大人求见。”
祝泽世听见下人来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让她进来。”
“小人陆平,参见郡主。”
转身看去,是温邑的亲信。
才舒展的眉心又皱紧,她揉了揉,心中忧虑横生。
“何事?”
“小的为陆朝槿陆大人而来。”
“你说。”
“绑架朝云的一伙人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不翼而飞,去时无人看守,此后陆大人也消失不见。郡主不觉得可疑吗?”
祝泽世并没有耐心听陆平这番毫无由头的调拨,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不曾想陆平会错意,以为祝泽世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小的看见陆大人在清水巷与一人合谋,那二人扬言要……要取您性命。”
“胡言乱语。”祝泽世愤然。
陆平躬身,双手呈上一支箭。
“这是那贼人所用箭矢,制式奇特,或可凭此为据。”
祝泽世接过这支箭,想看看陆平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但当她看见箭矢上的字符后,有几分动摇。
这字符不属于任何一国语言,是戚行宣的密令之一。
与肃羽刀鞘上的相同,意思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