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另一名年轻吏员笑着插话,“如今冯远征倒台了,咱们办案也能挺直腰杆,再加上这年关的赏赐,这年过得指定舒心!对了唐副使,您的赏银最丰厚,打算怎么安排呀?”
正低头整理案卷的唐乔婉听到问话,抬起头来,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语气轻快:“我准备好好陪陪我父母。他们刚入京,这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总得让他们热热闹闹的。”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附和:“应该应该!唐副使辛苦了这么久,如今父母在侧,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唐乔婉笑着颔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热闹祥和的氛围里消散了大半。散衙后,她没有多耽搁,快步走出三司,坐上马车便直奔状元府。
刚走到廊下,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香,谢氏正系着围裙,在廊下等她,唐父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晒着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安详。看到唐乔婉回来,谢氏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的喜意:“婉儿,今日回来得这么早?快过来歇歇,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唐乔婉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母亲的手,指尖触到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掌,她轻轻晃着谢氏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娘,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鱼了。”
唐乔婉挨着母亲坐下,目光认真地看着二人,轻声说道:“爹,娘,你们就在这住下吧,不要再回邱利镇了。”
话音刚落,谢氏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婉儿,这可不行。邱利镇还有咱们的老宅,还有左邻右舍,再者,咱们在京中叨扰你,也怕给你添麻烦。再说了,老家还有很多需要的东西呢,不回去就放坏了。”
唐父也附和着点头:“你娘说得对,我们在京中住几日,陪陪你,便回去了。你在京中任职本就不易,我们不能再让你分心。”
听到父母的拒绝,唐乔婉眼眶微微泛红,拉着他们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爹,娘,我是真的想让你们留在我身边。两年多不见,我有好多话想跟你们说,这两年我一个人,每次受了委屈、遇到难处,都想着你们在身边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放缓语气,耐心劝说:“你们放心,邱利镇的细软我让人去收拾,你们只需好好想想,有什么舍不得的物件,列个单子,我让下人一并取来,不用你们费心。而且现在冯远征已经倒台了,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京中很安全的。”
“更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就像我小时候那样。”唐乔婉说着,眼底满是期盼,“你们就留下来吧,好不好?”
谢氏看着女儿眼底的期盼与委屈,又看了看身边同样动容的唐父,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她轻轻抚摸着唐乔婉的头发,声音哽咽:“傻孩子,娘和你爹又何尝不想守在你身边。只是怕给你添麻烦,怕耽误你的公事。”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唐乔婉连忙摇头,脸上瞬间露出笑意,“我巴不得你们天天在我身边呢!”
唐父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欣喜的模样,终究是点了点头:“罢了罢了,就依你。我们留在京中,陪着你。只是你在京中任职,凡事都要谨慎,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娘和你爹,只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我一定听爹和娘的话!”唐乔婉喜出望外,一把抱住父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冬日里的暖阳,“太好了,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今年过年,咱们一定热热闹闹的!”
谢氏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眶泛红,却满脸笑意:“好,热热闹闹的,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廊下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萦绕,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唐乔婉用过午膳,稍稍歇息片刻,便重新回到了三司衙门。身上的藏青色官袍依旧整洁挺括,眉宇间褪去了与父母相处时的柔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稳重,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几分阖家团圆的暖意。
再过最后一个下午,今年的年假便要正式开始,衙里上下处处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热闹与松弛。连日来因河工案紧绷的神经,此刻都随着年关的临近渐渐舒缓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临近衙门口的廊下,两个年轻吏员正搬着一架木梯忙得热火朝天,一人扶着梯子,身姿稳当,一人站在梯上,手里捧着一卷大红春联,小心翼翼地对齐门框。“往左挪一点,再挪一点,对齐了!”扶梯的吏员仰头喊道,语气里满是雀跃,梯上的人连忙应声调整,指尖捏着浆糊刷,细细将春联边缘抚平,鲜红的红纸衬着他含笑的眉眼,格外喜庆。
不远处,还有人提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顺着廊柱依次悬挂。灯笼两两一组,垂在檐下,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暖黄的灯影在青瓦上跳跃,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有人手里还捧着福字和窗花,时不时凑在一起,讨论着该贴在何处才最得体,欢声笑语顺着风飘来。
另一侧的石阶旁,几位同僚正聚在一处,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水,互相道着平安吉祥的话。
“新年快乐,祝你新春顺遂啊!”
“借你吉言!也祝你来年阖家安康,步步高升,你家公子学业精进,金榜题名!”
“哈哈哈,彼此彼此!”众人齐声大笑,笑声爽朗。有人还念叨着家里的年俗,说着要给孩子买糖画、办新衣,说着要和家人一起守岁吃年夜饭,句句都是寻常烟火里的欢喜。
唐乔婉缓步走过,看着眼前这热闹祥和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微微颔首,对着忙碌的吏员和闲谈的同僚示意,神色依旧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