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愈发谨慎,放缓了喂食的速度,指尖的力道也放得更轻,确保每一口药茶都能稳稳被陛下咽下,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三盏汤药喂完,恰好半柱香的时间耗尽,外间传来新班侍卫就位的脚步声。
唐乔婉迅速收拾好茶壶,将茶盏擦拭干净,又轻轻将陛下放平,盖好被褥,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再快步走到殿角,垂着头站好,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城外的慕凌折早已万事俱备。
六万精兵尽数集结,铠甲覆身、剑戟如林,在城外隐蔽处严阵以待,他又暗中联络了一众对慕希和谋权篡位心生不满的老臣,约定好信号一出,便内外夹击,直捣紫禁城。
反观宫中,慕希和已是春风得意到了极点。
如今整个紫禁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宫门守卫皆是他的心腹,朝中大臣或被胁迫、或趋炎附势,无不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唐乔婉在御书房的角落,听得殿外侍卫齐声恭敬高呼“太子殿下”,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她连忙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尽量减轻自身的存在感,脑袋垂得极低,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
沉重的靴底碾过青砖,发出沉稳而傲慢的声响,一步步传入内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乔婉的心上。
这贼人此刻前来,究竟安的什么心?
昨夜凌晨,她趁着侍卫换岗的空档,又悄悄喂了陛下一副汤药,今日晨起便见陛下面色好了许多,枯槁的蜡黄褪去几分,青灰也淡了些,只是碍于茶水稀释了药效,陛下依旧深陷昏迷。唐乔婉心中早已盘算好,今夜再喂一次,陛下定然能清醒过来。
此刻慕希和来此,她心中只觉不妙。
慕希和径直走到陛下的榻前,身边的贴身太监连忙上前,拉过一把紫檀木椅子,扶着他坐下。
他坐在榻边,一双阴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昏迷中的陛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更有掩饰不住的狂妄与贪婪。
“父皇,您会不会怪罪儿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像是在自我辩解,“可是儿臣也是没办法了,舅舅死了,母后懦弱无能,护不住儿臣,您又从来不曾真正爱重于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陛下枯瘦的手背,语气陡然变得阴恻恻,狂妄之意也愈发浓烈:“孤是太子,是您亲口册封的储君,您说过,孤未来会继承大统,执掌这万里江山。既然如此,这天下或早或晚都是孤的,早一点拿到手,也没什么不好,对吗?”
这番话,半是委屈控诉,半是嚣张宣告,阴寒的语气听得唐乔婉浑身发毛,后背悄悄沁出一层冷汗。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慕希和注意到。
慕希和招手将侍卫唤来,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几日御书房可有什么异样?”
侍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垂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禀告殿下,御书房一切正常,无任何异样,圣上仍是昏迷不醒,病情严重,未有半分转醒迹象。”
慕希和缓缓点头,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知道了,退下吧。”
侍卫连忙躬身应道:“是,殿下。”
慕希和再度转头看向榻上的陛下,他俯身凑近,语气阴寒刺骨:“父皇,您可不能坚持太久啊,不然,儿臣的苦心,可就白费了。”
说罢,他直起身,转头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加强御书房守卫,加派两队精锐,轮班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御书房半步。”
“奴才遵令!”太监连忙躬身应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慕希和又深深地看了陛下一眼,才带着一身的阴寒与傲慢,转身走出内殿。
沉重的靴底碾过青砖,声响渐渐远去,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唐乔婉才缓缓抬起头,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