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乾帝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萧瑟的风景，“去吧。”他轻声说。

宋楚惜行了个礼，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身后似乎传来了宋乾帝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并没有响起。

马车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铜钉已经蒙了尘，门前站着守卫。

宋楚惜拿出宋乾帝给的信物，递给领头的校尉，他验过后，朝宋楚惜抱拳行礼，命人打开了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而生涩，校尉只放宋楚惜一人进去，宋楚惜穿过前厅，走过一条长长的廊道，看见院中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也没有人清扫。

寝殿偏房的门缝里透着一线昏黄的光芒，她走上前，推开了房门。

只见宋婉宁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她清瘦了很多，发髻也松松地挽着，用着一支木簪随意簪着。

宋婉宁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宋楚惜身上，微微一愣。

“大姐？你这府上的下人呢？”

宋楚惜有点疑惑，父皇虽然判终身幽禁，但没有说不让人照顾宋婉宁，这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你怎么来了。”宋婉宁略带沙哑的开口，她并没有回答宋楚惜的问题。

宋楚惜走上前去，在明显积了一层灰的椅子前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书信，放在宋婉宁的面前，说：“是沈大人离京前，托人带给你。”

宋婉宁的视线随着宋楚惜的动作，落在那封信上，她看见了信封上那枚图案。

她抬起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才慢慢落下去，将信拿起来。沿着封口慢慢撕开，抽出里面那张叠得整齐的信纸。

信纸写了好几页，是沈大人亲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连墨迹都浓淡均匀，可见写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宋婉宁低着头，一句一句地看。

宋楚惜没有再说话，她拿了手帕将椅子擦拭了几遍，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等着她看完。

沈大人在信中没有拐弯抹角，责怪了宋婉宁的不懂事以及逼宫谋反这样的大不敬之罪。

但正是因为一家人，他才要责怪她。

沈大人这是将她当日对着宋乾帝说的那番，与沈氏断绝关系的话又驳了回来。

宋婉宁看到这里的时候，呼吸沉重了起来，不过并未抬头，只是将信纸攥紧了一些。

宋楚惜注意到她这细小的举动，立马起身说：“大姐，你先看着，我去院中转转。”

宋婉宁点了点头。

沈大人还写了知道她为母后的事情伤心，因此将宋乾帝追封她母后的消息告诉了她。

“在府上好好度日，保重自身。沈氏永远不会将你除名。”

宋婉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将她一直堵在心口的那股委屈都发泄出来。

她以为那件事后，外祖父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可没想到外祖父竟然会亲自写信来劝慰她。

这一封家书是她被幽禁以来最大的安慰。

宋婉宁将信纸贴在胸口，哭了好久。

宋楚惜也并没有走远，她去了寝殿正房，推开门，一股久无人居的气息扑面而来。

暮色昏暗，整个屋内都处于一种压抑与沉闷之中。

屋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有人居住时的模样，只是此刻这些摆件上面都蒙了一层灰。

床榻靠着东墙，帐幔低垂，杏色的绸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样，针脚细密。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子还开着，盖子翻在一旁，里面的胭脂已经干透了，裂成细细的纹路。

另外一侧的墙面上挂着一副画，室内昏暗，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隐约似乎是一处山水。

落款处有一小方朱印，宋楚惜走了几步，瞧见是慕容津渡的刻印。

她忽然想起宋婉宁出嫁那天，凤冠霞帔，满头珠翠。宋乾帝牵着她的手，将她交到慕容津渡手中。

慕容津渡穿着大红色的吉服，眉目俊朗，笑容温和。

他们并肩站在御前，三跪九叩，结为夫妻。

当日的礼炮声响彻云霄，那是宋婉宁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

若她没有行逼宫之事，她现在依然是尊贵的“嘉宁”长公主。

寒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屋内灰尘四浮，宋楚惜捂住鼻息，退出了正房。

她站在门口，听着屋内没有什么声音后，这才又回到了宋婉宁的房内。

“多谢三妹为我带来这封家书。”

宋楚惜点了点头，坐在宋婉宁的对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宋婉宁也问出了宋楚惜最不愿说出口的事，她开口问：“三妹，慕容津渡他……现在如何了？”

宋楚惜立马装作被灰尘呛到了一样，掩着口鼻闷声咳了几声。

宋婉宁轻笑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他回了燕国，算时间，应该已经做了燕国的新帝，他是不是要娶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