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腹痛和头痛的折磨中醒来，房间里燃烧着清淡好闻的安魂香，国公夫人坐在茶桌旁暗自垂泪，身边还站着陈、李二位嬷嬷，脸色愁云密布。

“母亲，我这是怎么了？”

三人听到声音立刻来到床边。

“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大小姐，你中毒了！”

红豆觉得浑身无力，勉强开口：“是吗......我怎么会中毒呢？”

国公夫人似乎支持不住，握着手帕哭起来，“女儿，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呢？”她看起来既伤心又无助，但红豆身心疲惫，此时觉得耳边的哭声十分吵闹。

李嬷嬷问道：“大小姐，你还记得你昨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吗？”

“我吃了粥，昨晚喝了一杯茶。”红豆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还有厨房端来的糕点，还有......”

“糕点是谁端来的？”

“我记不清了。”在找出真正给老夫人下毒的人之前，她不能连累无辜，或者给某个人背上不该有的嫌疑。

夫人在两位仆人的劝解下终于停止哭泣，“立刻去书房请老爷，就说大小姐醒了。”

“父亲知道我中毒的事了？”红豆轻声问道。

国公夫人点点头：“你昨夜在房中晕倒，你父亲收到消息后即刻坐着马车从将军府赶回来，季玉成快马加鞭去请大夫，一直忙到后半夜。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红豆摇了摇头。她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嬷嬷又告诉她：“老爷发了很大的火，把小姐院子里的人狠狠训斥了一顿，怪他们没照顾好小姐，还连带训了管事的人。”

红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至少一切都在她预料的方向上走，她只好眯起眼睛，休息片刻，在脑中盘算待会儿见到国公老爷时该怎么说。

不一会，国公大人大步跨进房间，他身穿靛蓝色常服，眉头紧锁。自从回府第二日在德善堂陪老夫人和夫人用过一顿饭，红豆再没机会见到过。他似乎很忙，整日和幕僚在书房商议些什么，很多穿官服的人在慎国府进进出出，有的她见过，有的很面生。仆人们端着食盒往书房送茶点，有人捧着封好的信走出来。慎国公书房的蜡烛从夜晚燃到早上，连府邸最笨的仆人都知道不能轻易打扰。

她痛得缩成一团，国公大人见状说道：“你受苦了。”脸上罕见地露出心疼之色。

如果他看见老夫人经受这样的疼痛，会作何反应呢，想必一定会大发雷霆，狠狠责罚众人。难怪国公夫人要隐瞒老夫人中毒的事情了。

“大夫说你调养几日就没事了。”他生硬地安慰几句，随即转向国公夫人：“这到底是什么缘由？‘乌头粉‘是从哪里来的？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珠儿的饮食里？”

李嬷嬷抢先答道：“夫人照顾老夫人多日，实在无暇顾及府里的事。等老夫人病好了，才发现家里乱糟糟的，管茶的被调去管马厩，管厨房的去看库房......也许有人忙中出错，又或者是借机毒害大小姐。”

“如此混乱，真是不像话。”国公大人的眉头拧得更紧，“如今府里的大管家是谁？”

“依旧是季管家和任管家主事，只不过近来杨匮做主一切来往和人员调度。”夫人答道。

“杨匮？”国公大人想了想，“我记得他是依兰院的人。”

“不错，辜姨娘料理家事，自然要有人帮着她，这位杨管家年轻，又是小门户出来的，咱们慎国府这么大家子，交到他手里恐怕太吃力了。”

“既然吃力，就不要做这个差事。我最恨在其位不谋其政的人，拿着主家的俸禄，办不好主家的事，要他们做什么？”国公大人显得非常生气，“当朝局势混乱，家中这些奴才也不让我省心，还是请大姐过来代为管理吧。”他思索一番，“然而将军府也离不开她，我想还是请夫人多操心吧。”

“可老夫人......”

“老夫人那边让辜姨娘照顾好了。下毒这件事情决不能轻饶，一定要找出是谁将这些脏东西带进府邸的，查出他的底细，若果然是忙中出错，就将他赶出去，永不许再踏进慎国府，若真是有意为之，我必须亲自审问，看看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来加害我们谢家！”

“是，老爷。”

红豆本想说些什么，但发觉根本不需要，国公大人抚慰了女儿几句，便匆匆出门。

夫人站在那里，脸上的喜色简直掩饰不住，她平时总抱怨照顾老夫人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现在不仅卸下了这个担子，还恢复了管家的权利，红豆为她感到开心。

然而她依旧很难控制住后悔的情绪，如果真的查到阿娘头上，国公大人不会顾情面赶出府吗？

回来后她就一直暗中调查刺杀云珠小姐的事情，她找了府邸好几个绣娘，得知凶手的帕子的确出自慎国府。

慎国府还有谁会费尽心思去杀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呢？

红豆侧过去舒缓疼痛，夫人嘱咐女儿好好休息，然后将丫头小满叫进来，“好好照顾小姐，如果小姐再吃什么东西中了毒，我就把你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