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珠被梨香园的一阵尖叫声和打骂声吵醒。
她跳下床头,透过窗纸瞥见院中围满了人,身材又长又瘦的机灵鬼阿生垂头丧气地被堵在中间。老金牙站在人群最前面咒骂指责这个可怜的家伙,每骂一句就朝阿生身上踢一脚,机灵鬼很快被踢倒在地爬不起来,发出小孩子一样的哭声和求饶声。
阿戚走过来替她关上窗户,将院里的嘈杂和哭声一并关在外面。
“阿生被抓进大牢了。”谢云珠迫不及待地告诉他。
“昨天又被放出来,“阿戚显然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他去白二爷的房中柜子里偷钥匙,想找回自己的卖身契,但被抓了正着。”
“他错在不够小心。”
“他错在不够有钱。”阿戚抱着手臂,一副要好好询问她的样子,“红豆,请你告诉我,你为我们赎身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谢云珠眨了眨眼睛。
“哪个朋友?”
“你一定要知道吗?”她不情愿地说,“这是我的秘密。”
“我猜这是昭栩世子给你的钱,将来不得不还给他。等债主要来讨债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我担心他会要你以身相许。”
“为了这一点我钱就要嫁给世子吗?“谢云珠吃惊地叫起来,”天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就算是昭栩给了我银子,我没办法偿还,昭栩世子也不会要求如此,他为人一向大方宽厚从不斤斤计较,你这样揣测他真是太无礼了!”
“我只是——”
“他为我请太医救治,留我们在王府住,从没开口要什么回报不是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她发泄完,然后笑了笑:“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冒犯我们的恩人,原谅我吧。那么,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本来就是我的,或者说,是我曾经舍弃掉的。“谢云珠叹口气,她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阿戚事实上是在担心自己,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人因此找我的麻烦,也不会有人过来要求我报答。”
“好吧,”对方似乎仍然疑惑,但没有继续追问。
这些日子,谢云珠有些不习惯阿戚对她的这种关心和体贴。以前她生病住在清平王府的时候,阿戚虽然精心照顾她,态度却是疏远且淡漠的,可如今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不习惯的还有其他事:阿戚病好之后就开始给她做饭,味道虽比不上王府或慎国府的厨子,但他坚持每天如此。
他清扫院子,擦拭房间窗户,甚至再也不让她自己洗衣服,他还替她保管所有的银两,替她请裁缝做衣服。
这一切让谢云珠既困惑又轻松。如果不是还要找陆公子师傅,这算是她离开慎国府后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了。
并且,她隐约觉得相大人不在牢中,也许被那天抓走他的人关在自己的府邸,她以前见过父亲的属下假公济私报仇,反而被国公大人训斥。
这天,谢云珠正坐在门前发呆,阿戚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你在想念你的朋友吗?”
“是啊。”
“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吧。”
“你为什么关心?”
“我关心的是,你找到他之后到底有什么打算,是不是会立刻和我分开。”
“我——”他脸上的真诚让谢云珠一时语塞,可是,和他分开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啊。
“他叫陆韶华,是我的师傅。”谢云珠如实告诉他。
“师傅?”对方重复。
“他是京中初出茅庐的文人,我的父亲看中他的骨气和文采,叫他做我的启蒙师傅。他教我读书写字,带我出去放风筝,偷偷给我喝甜酒......”她想起和陆公子师傅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浑然不觉阿戚正握着她的手。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没错。可是有一天,他被我的母亲赶走了,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沉浸在一片伤感的情绪中,开始哭泣。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找他是吗?”
她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是你自己的亲身经历吗?”
谢云珠抬起头,阿戚正困惑地看着她,她猛然将手抽走:”我不想说这些了,天很晚了,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