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霏听完很赞同地道:“这样做应该的啊,开疆拓土要的是‘土’,至于上面的人……既然屡屡不服管,自然就是累赘了,不杀……留着作何?”
胤禛心神一震,实没想到她一个女子会说出这般冷酷的话。
倒是明宸,唇边立刻露出了笑容,拉着她的手道:“我就知道咱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胤禛无言以对,此时面对这两人,他总有种与之格格不入的感觉,但实际上,他的想法才是大部分人的。
打仗……不是不行,但屠杀之事不可,秦时的白起一生指挥七十余战,歼敌近百万,占了战国时期战死之人的一半之数,被人称之为“人屠”,至今其坑杀赵兵四十万的事都备受诟病。
而今眼前两人却想干这样的事,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霏歪头看了眼胤禛,戳戳明宸问:“他受不了?可大清开国南下时也干过屠城的事吧?那时杀的可不止是将士,还有平民百姓呢!”
这是后世对大清诟病的其中一条,此外,还有闭关锁国、签订不平等条约、被外国人炮轰开国门等等。
胤禛揉着眉心,合上了疲惫的眼睛,按她这么说,作为子孙后辈的他接受不了这个就显得奇怪了是不?
明宸僵硬了一下,这个……任谁听到自家祖宗干过的残忍之事,都没法坦然以对。
楚霏抚弄衣袖,说胤禛:“你不是看了史书?几十年后确实有人这么平定准噶尔的,高过车轮者杀,多年后有人统计,当时杀了有十几万人,加上西逃的、天花传播致死的,准噶尔大约消失了五十多万人,最终仅余不到六万人。”
胤禛放下手,再度睁开眼时不免露出悲悯之色。
明宸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咱们现在可用牛痘防治天花,但此法尚未传到准噶尔,真想兵不血刃以天花也可,我们的将士不会受影响,那死的就只有他们。”
“然,我还是让他们商量计策,两方交战,战场上堂堂正正拼杀,用计谋是兵法,可用天花无差别灭杀……此却不可!”
楚霏的理解是,战场上用计谋那是策略,但用天花就成投毒了,这和史书中投放细菌弹的日本人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附和地点点头,对,打仗走正道,三十六计轮番上都行,就是别开细菌战先河,这会遗臭万年的。
胤禛渐渐平静,神色好转了很多。
明宸语气温和,还带着几分感叹:“咱们生在当下,难事、不好做的事不去做,难道要留给子孙后代?可你怎知子孙后代们没有他们应做、要做之事?”
楚霏面露动容,眼神不由得悠远恍惚。
这话……和后世那些冒着炮火、不畏生死的革命先烈说的何其相似?
她喃喃道:“一代人吃苦,换后代和平……”
明宸转眼一看,就见她眼中毫无征兆地流了泪,这真是大婚以来头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他忙拿了帕子给她擦,难掩诧异和担忧道:“怎么哭了?”
楚霏眨了眨眼,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听了你的话,想到了一些可敬可爱的人,他们就像你说的这样,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盼着他们把苦都吃完了,后代就能和平了、不用吃苦了!”
这是那时候志愿军们的朴素信念和国家担当,当年第一次看到记下的这些文字时,好像难以控制地就潸然泪下了,如今换了时代和身份,她想起来依然如此。
胤禛听着他们的话,闭了闭眼又睁开,道:“我明白了!”
也不知到底明白了什么,总之这事按照明宸的意思办了,他再没有表示异议,而且每每议事他也会旁听,提一些建议。
颁金节后,明宸给十四爷回了信,为了安全送达,他按照密折、密信的方式送的,其中除了简述父母和十四爷府上的情况外,大部分内容说的都是他们商议出的策略,如今身处西北的他就是最好的执行人。
此外,军机阁上下也忙碌起来,进入了备战状态,军械、装备、粮饷等等,这些在开战前都得安排妥当。
因着改革后军政彻底分离,所以哪怕同在京城,政务阁那边也只知道皇上召见军机阁的人次数多了些,不知是西北有变还是东南沿海不太平,具体情形不得而知。
可谓是将保密做到了极致,而政务阁的大臣们也不敢多打听,免得犯了皇上忌讳。
唯一清楚始末的就是康熙了,明宸和他详细禀报过,包括最后商议的结果、定下的策略、要如何做,甚至调派了哪些人还和他商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