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拖着他向前,脚步踉跄,几乎是被那诡异的少女硬生生拽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
雾气像是活物,缠绕着他的脚踝,钻进他的衣领,带着一股潮湿的、类似霉菌的味道。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诡异的雾气窒息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雾气如同舞台幕布般向两侧退去。
一座异常辉煌的古堡突兀地矗立在森林深处。
它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被硬生生镶嵌进来,尖顶刺破浓雾,石墙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仿佛具有生命。
巨大的拱门前,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侍者。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却挂着一种固定弧度的、过分标准的微笑。
“欢迎,丽妮小姐,以及您的客人。”侍者的声音平滑得像涂了油的丝绸,没有丝毫起伏。
他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丽妮松开了攥着米塔手腕的手——那黏腻、带着腥气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皮肤上——她理了理自己那身鲜亮的柯达第亚式连衣裙,刚才那股死气沉沉的僵硬感竟像退潮般消失了。她的动作变得流畅,甚至带上了一种少女特有的、略显夸张的活泼。
“快进来呀,米塔!”她回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瞳孔里那层淡淡的白翳似乎也淡了些,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显得空洞而热烈。“我叫丽妮,记住我的名字哦!宴会就等你啦!”
米塔瞪大了眼,我什么时候告诉她我的名字了?
丽妮不由分说地再次拉住米塔的袖子,这次力道轻快了许多,却依旧不容拒绝。
米塔被动地跟着她,踏过了那扇仿佛由巨大兽骨雕琢而成的门廊。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与外部森林的阴森压抑截然不同,城堡内部灯火通明,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折射出无数炫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与若有若无的、陈年木料的气息。
他们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进入一个极其宽敞华丽的大厅。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繁复礼服的绅士和夫人们低声谈笑,举止优雅,乐队演奏着缥缈空灵的音乐。
一切都符合一场上流社会宴会的标准,除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感。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缺乏焦点,交谈声像是预先录制好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重复感和空洞的回音。
他们的动作虽然流畅,却总在某个瞬间流露出微不可查的凝滞,仿佛提线木偶在完成规定动作。
“很不可思议,对吗?”丽妮顺着米塔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去,语气轻快,“在这样一片森林里,藏着如此美妙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的‘乐园’。”
米塔喉咙发干,勉强应道:“是……是很惊人。”他环顾四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这座城堡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常理。
很快,几位衣着体面、面容堪称俊美的绅士注意到了他这位新面孔,微笑着围拢过来。
“欢迎,新朋友。”其中一位戴着单边眼镜的金发男子开口,声音温和,“我是艾略特。看您的气质,您一定是个拥有体面职业的绅士?”
米塔下意识地回答:“我……我是个画家。”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位绅士几乎同时露出了更深的、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笑容。
“太巧了!”另一位黑发男子抚掌道,“我也是!我最擅长描绘光影的交错,尤其是……描摹落日余晖在他眼珠中的流转”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陶醉,眼神中的痴迷浓烈。
“他,是我们共同信仰的母神”艾略特接话,他的目光黏在米塔脸上,“在我们的教义中,母神是父神的生命,是父神温暖的来处与一生的归所,是生命的巢。”
艾略特的话有些激昂
“母神是最完美的存在!特别是……他鲜活□□下的血脉流动,那种红色,多么富有生命力啊。”他微微凑近,米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