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
柔软，痛苦，充满了恨意的占有欲望，又无比珍视。
这是他曾经坠入迦南最深处时体会过的情感，这团由混乱的情绪搅合成的令人作呕的一团思念，竟然来自他。
蓝玉斋看着亲吻他的茯荼，那张属于清寒仙尊的脸贴得很近，但他的脑海里找不到任何清寒仙尊的影子。
这张皮囊之下是一只怪物，他没有哪怕任何一个瞬间会将他错认成清寒仙尊。
茯荼依旧下意识地咬着他的嘴唇，他低着头，抢夺似的抱住蓝玉斋的腰，那贯穿胸腹的长枪在蓝玉斋身体里挑了一下，痛得他一口气没上来，一声不吭地往地上跪去。
茯荼提住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一只手托住他的肋骨。
蓝玉斋的双手仍然死死抓着从腹部穿出的长枪枪身，一直流着的血很滑，他必须用很大力气才能抓住。
茯荼另一只手握住长枪，蓝玉斋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眦目欲裂地看向茯荼，而茯荼痴迷而温柔地回望着他，把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装入眼中，慢慢地，把长枪扯了出来。
长枪穿身而过，匀称地裹满血浆，脱离身体后嗡鸣一声，被向一边掷出，枪尖划开的空气都是锋利的，乌骨眼睛传来刺痛，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继续向茯荼砍去。
“肉。”
巨蛇从一旁窜来，猛地张口含住了乌骨，迅速向殿外爬去。
身后传来几声尼黎的声音，茯荼笑了一下，手指拨开蓝玉斋捂着腹部的手，温柔地抚摸那个流血的圆洞边缘，在蓝玉斋痛苦的抽气声中呢喃道：“你是我的幻想吗……是假的吗……”
痛苦和不断流失的血液让蓝玉斋的力量也跟着流逝：“……你说什么鬼话……”
“你是真的，我的大脑无法将你雕琢得如此鲜活……是真的。”他的手指一用力，抠进那个贯穿伤口里，蓝玉斋的脸痛得扭曲，他却觉得心如擂鼓，在他露出的皮肤上落下无数吻，每一下都饱饮失而复得。
如今人类的牙齿和舌头已经不能让他品尝到皮肤的香气，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啮咬着他，试图用这种方式一下一下填满无底的欲壑。
他跪在地上，握着蓝玉斋的腰将这真实的宝物向上托举起来，嘴唇贴住那汩汩流淌血液的伤口，血液流入口中，慷慨得仿佛他可以挥霍地囫囵咽下一般。
“真好……”
他抬起头，闭着眼睛把脸贴在他温热的伤口上，幸福地笑着。
微微发亮的漂亮血液沾满他的脸，盈满眼眶，圣洁的面孔挤压着他的食物。
那让人崩溃的永恒被蓝玉斋打碎，他在这一瞬才发觉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奔流：“真好……”
“地脉中没有过去与未来的概念，任何融入其中的人都会经历完整的永恒，大部分人的意志都被永恒磨碎了，我也险些迷失其中……”
他的鼻尖刺入伤口，深深嗅闻血液的腥香，他的舌尖挑开皮与肉，去□□覆盖在肌肉上薄薄的一层可爱的脂肪。
“在地脉中时，我不敢思念你，我惧怕那地脉中的一切残缺意识都窥见你……可永恒太漫长了，我还是没有忍住，贪婪地舔舐记忆，于是那些残缺意识都与我一般爱上了你……真是让人生气。”
他抬起头，蓝玉斋的脸色已经因为刻意的放血完全失去了颜色，他的双臂垂落，表情维持在一个极致痛苦的边界无力改变。
“我不是来毁灭你的。”
地底深处传来开裂的声响，数十双黑红色的巨大手臂从地下伸出，那些没有纹路的手十指穿插交叠，拢住二人，将他们一同拖入地脉。
沉入地脉是一瞬间的事情，蓝玉斋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上的伤痛就已经消失，只有疼痛的余韵还留在那里。
他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那些血液消失，身体的昏沉感也没有了。
“这是......我......”蓝玉斋抬起头，穿着清寒仙尊皮囊的茯荼站在他对面，这是个纯白的，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是‘我’的概念。”
“这是地脉内，也是你的神躯，‘太苍岁祖’的胞衣内。”
茯荼说话时露出了属于本来的他的尖利牙齿：“被永恒弄碎，融入地脉，是很痛苦的，我不希望你经历这种痛苦，所以很早就开始为你准备这副神躯，用替身们为你收集信仰......本来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把你接过来，但可惜，暮兄做了很麻烦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我赐你‘太苍岁祖’的权柄，你可以尽情地创造新世的规则......在杀神降世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然后亲自吞下你的意志。”
他走近之后，才发现黑发垂落的蓝玉斋被隐藏在阴影下的嘴角，是上扬的。
“刚才还以为你要不管不顾地吃下我了，还好你还记得正事。”
蓝玉斋伸手向后颈，一阵电光闪过，他将一道雷缓缓扯出，那道雷光在他的手上化作一柄长剑。
“师尊的罔情是他的一缕生魂，这意味着，我可以把它织入我的灵魂，成为‘我’的一部分，带入这里。”
他将缠绕雷光的剑身横在身前，看着装在圣洁皮囊中的茯荼。
他说了太多年的谎，不知道如果要找到第一个谎言，要向上摸多少年的藤，如果构成一个人的是记忆，那么他的半身都是谎言。
这个怪物装傻充愣地挑起自己的愤怒时，给他带去鲜花和水果，亲吻他时，因误以为他死亡而落泪时，那处心积虑的灵魂都在嘲笑他的愚蠢吧。
怒意与即将发泄愤怒的兴奋让他浑身发热：“我也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啊，茯荼，谢谢你为我准备神躯。”
茯荼短暂地皱了下眉，随后宽容地问道：“就算这是你的计策又能如何，你难道想要在这里杀死我吗？”
“这里是我的神躯，无论我死亡多少次，都会在这里重生，而你死后，会回到杀神自己的胞衣里去。”
他挥剑向茯荼：“只要那一瞬间的自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