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铸成的剑被钉在纯白的胞衣上,一截手臂从小臂处断裂,手扔握着剑柄。
茯荼掐着蓝玉斋的脖子,将他的身躯抬起,血液从体外回流,他野蛮的灵魂在漫长的战斗中被激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涨欲望,令纯净的皮囊逐渐变化,他长出了魔族的指甲,牙齿,金纹从血肉里渗出来。
蓝玉斋断裂的手臂涌出血液,但仍然抬起,仿佛空缺处仍有什么东西,可以抓住茯荼的手腕。
在受伤到影响战斗之后,他就会马上自刎,重生,以保证身体一直处于最好的状态。
然而他在这么做了两次之后,茯荼也开始明白了他的意图,所以他每次都这样想办法阻止他的自杀,拉长疼痛和死亡的过程消磨他的意志。
脉搏细微的鼓动一下下撞击在手心,茯荼看着蓝玉斋痛苦的脸,温柔地笑道:“你的生命和从前一样脆弱,玉斋,我在爱你的时候,偶尔会忘记你低贱的出身,但现在,我不禁要问你......”
他的手慢慢收紧,蓝玉斋的嘴角漫出血液。
“你都这么痛苦了,但那真的有让你变强吗?”
蓝玉斋双眼上翻,一只手的指间深深抓进茯荼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断口将血液涂抹在他翻开的皮肉上。
他渐渐没了声息,在生命的迹象完全从他的身上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尸身迅速熔成片片赤红的东西,被胞衣墙壁吸收进去,下一瞬间,便完好无缺地站在那里,将插在墙上的剑拔下来,横在身前。
“刚刚是......第九十次死亡。”
捏碎头颅,放干血液,扭断脖子,掏空内脏......他在杀戮上充满了创造力,将他的身躯当做可以无限容纳残忍欲念的泉眼。
大概在......七八次之前吧,从重生之后开始,他的身体上就一直带着痛感了。
这不是他真正的□□,这是他的概念,看来疼痛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可痛苦真的会消磨他的意志吗?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仇恨越烧越烈了。
茯荼的面目也没有那么清晰了,轮廓开始摇晃,昏暗起来,与旁边的背景发生融合。
“你好像有一阵子没跟我说话了,是不愿意理我,还是太痛苦了?”
蓝玉斋先向他发动了攻势,他的第一剑被镰刀挡下,便绕着镰刀旋过半圈,正手握剑,接上怜云剑法。
他在暮尘歌那里继承了无数天花乱坠的招式,大脑在一次次与镰刀对抗的电光火石之间把天南海北的体术功法拼凑起来,躲避茯荼的攻击,扰乱他的预判。
眼睛紧盯着他,不能放过任何细枝末节的动作,大脑不断思考,做出假设,再将它们推翻,做出取舍,战斗则交给肉身的本能。
“砰!”
茯荼的膝盖狠狠顶进他的腹部,蓝玉斋被向上抛去,而后镰刀挥过,从他的腰部,将他一分为二。
他落在地上之前,茯荼接住了他。
概念的血液流满他的手臂,很快浸湿了白衣,他再次观赏着他的死亡过程。
“不要误会我期待你的死亡,玉斋,若你的生命只有宝贵的一次,我绝不会期待看见你流血,”他的白发从肩膀流淌下来,浸染了一抹红色,“但正因我再也不会失去珍稀之物,才能放下心来享受快乐,欣赏美好,不是吗?”
“魔族究竟有多长的生命呢?是趋近于永恒的漫长。你不觉得和我们比起来,人类,妖族,都像是食物、家畜、资源一样吗?”
他把那缕沾血的头发拿起,让发尾在蓝玉斋的脸上画出红色的图案,然后因如孩童般纯净的快乐笑出来。
蓝玉斋再次熔化在他的膝盖上,被吸收进白色的胞衣,而后,出现在那里。
茯荼也站起身来,准备迎接他下一次的攻击。
“你是不同的,对我而言,你不是那些东西,知道我为什么原本没有准备这么早让你进入这里吗?”
蓝玉斋宛如充耳不闻,剑身的光影分为五份,铸成新剑,从四方袭向茯荼。那柄巨大的镰刀自上而下挥动,再从身侧勾至身后,击开剑身。
五把剑再度分裂,每一道光都需要蓝玉斋亲自操控,他欺身上前,将手中之剑对准茯荼的后脑。
而茯荼却侧身躲开,精准无误,嘴角带笑地看着蓝玉斋的手从他眼前一寸的地方划过。
落地的一瞬间便回身去砍,剑刃这次切入茯荼的脖子,蓝玉斋却失去了再前进哪怕一分一毫的力气,茯荼的手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
他几乎立刻就死了,而后重生。
从动脉中流出的血钻回伤口,茯荼继续道:“我本要你亲眼看见毁灭之神降临世间,想着也许你会回心转意。”
他率先动作,握住蓝玉斋持剑的手腕,又接住了回过来的拳头,几乎是贴近他的耳畔。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自愿与我同往的。”
蓝玉斋抬腿踹向他,他后退时手上发力,扯下了蓝玉斋的右臂。
他再次必死无疑,站在原地消化那刻骨的疼痛,茯荼用拇指摸了摸罔情的剑柄,嘶了一声,把它扔在脚边。
“你从前说你从来都不愿意与我欢好,说你我是嫖客,你说,你恨我。我真的被你伤到了心,可似乎是我的欺骗在先,让你感到不悦。我本想着弥补的,可惜......你比我想得还要固执,你的固执,把这一切都毁了。”
罔情在他的召唤下飞回去,一举砍下他的头颅。
“仔细想想,你说过不少让我伤心的话,比如,你嫌弃我丑陋,”茯荼躲开蓝玉斋的攻击,刻意将脸凑到他面前,“但你很喜欢他的脸,刚好我需要一具足够承载世间因果的躯体,就拿来用了,你怎么不好好看看呢?”
蓝玉斋腰身一扭,原地调转方向,劈向茯荼的脸。
茯荼向后躲避,剑锋划开他的脸,割断了鼻梁,他再撤一步,镰刀上挑:“对啊,你就是这般冷心冷情的人,从前好像很喜欢他似的,等他死了,却一点都不思念他。”
“还好,我就喜欢你目空一切的样子,喜欢你不可熄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