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祖国。”弗拉基米尔听见叶戈尔喃喃自语般地说着。“可是我的尼诺奇卡……你根本没有看到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尼娜在4岁时被人偷走、贩卖了。叶戈尔·维亚泽姆斯基去年才在墨西哥边境找到了她,可那时她已经死了,死的时候才10岁。对她动手的并不是克格勃残党也不是敌对国家的特工,而是在某个让人呼吸困难的时代结束以后才出现的俄罗斯黑.手.党。
无论叶戈尔曾经如何拼命自我欺骗,说自己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词》去杀人是为了治疗更多难以根治的社会顽疾,现在也骗不下去了。现在谁能回答他,如果他宁可负罪也要费尽心思保护的祖国甚至没法让他4岁的小外孙女平安幸福地长大,那这样的国家到底有什么值得被人捍卫的?
我也想给你一个让你合乎情理的好答案,我的朋友叶戈雷奇,可是谁又能给我一个这样的答案。弗拉基米尔心想着。一个不幸的时代已经过去。但如果因此变得更加幸福的人要比因此变得不幸的人更少,那这个被人们费心终结的时代到底有什么被终结的意义呢。
“现在,你也有外孙女,弗拉基米尔!”叶戈尔恶狠狠地把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现在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了吗,哪怕是一点点?”
其实弗拉基米尔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娜斯佳被坏人从他身边偷走了,他会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爆发出叶戈尔这样的愤怒,因为安娜斯塔西娅·安德罗芙娜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甚至是跟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弗拉基米尔对自己的良心与人性没有什么把握。但他现在倒是知道自己不能任由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叶戈尔·阿法纳西耶维奇·维亚泽姆斯基医生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不停地杀下去,甚至是滥杀无辜。
“如果复仇就能让你心里好受点,能让你不再那么痛恨我们的祖国,我会帮你的。毕竟你是我的朋友。”他稳住自己的声音,郑重其事地对着叶戈尔发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那是真话。虽然弗拉基米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可能是个冷血动物,一个混蛋、骗子,但至少从来不会是那种利欲熏心的混蛋和骗子,他至少不会拿俄罗斯跟人开玩笑,他只是爱自己的祖国高于一切。叶戈尔本人也是明白这一点的。这些话好像让悲愤交加的医生冷静了那么一点,至少他终于愿意一声不吭地喝了一听娜斯佳递来的汽水。
小姑娘注意到男人宽阔的手掌上有被火烧伤又愈合留下的疤痕。在叶戈尔离开以后,她等到睡觉关灯前,就把这事跟老沃洛佳说了。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她听见他在不远处叹息。
“他家里的小姑娘,其实只比你大一岁。”
“她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她?”娜斯佳忍不住追问道。听了两个大人的对话后,她就一直忍不住想着这些事。也许她会因此做一个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