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哒哒，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节奏，逐渐靠近那片鸟群，在距离半百米远时，几只麻雀觉察动静，陆续起飞，但大部分鸟儿只是自顾蹦跳——

雍歌没有勒马停下，因两手得配合搭箭，他双腿控马，倾着身子，用重心引导马匹继续迫近那群无辜的鸟儿，左手抽出三支雕翎箭。屏息敛声中，只听：

铮——

以这破空声为标识，随后是鸟雀惊起的嘈杂声。

惊叫、振翅，混做一团。

眼看首支箭扎入泥土、惊得鸟群呼啦掠起，男子俯身贴在马颈上，立刻提速追逐。

地上之鸟，天下之人，鸟群前，个人后，前者乌泱泱，后者孤零零，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人遛鸟，或是鸟带着人一起奔赴夕阳。

风声在耳边呼啸，阳光晃得人不得不眯起眼，雍歌抬着头，鹰一般的视力迅速锁住目标，搭，拉，放——！一支穿云箭。男子动作行云流水，节奏迅速，以至于没有瞄准而只是目测，直觉中对准，于瞬间撒放。

旁观者甚至没第一时间注意箭已离弦，直到“砰”一声乍响，人们才惊觉，雍歌那柔和的开弓、平稳的撒放，居然蕴含此般威力。循声望去，那只离群最远的麻雀遭重箭大弓贯穿，羽毛都撕裂了，直接炸出一大片毛毛絮絮，形成一团不详的阴霾。当尸体砸在地上，几片羽毛还在事发地飘荡，描摹出气流的形状。

众人见此场面，错愕地忘记了反应。他们表情痴傻，还未眨眼，另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暴射而出，轰击第二个目标物，二者瞬间同归于尽，猝然坠落。

雍歌从未回头。他一直在往赛场方向奔去。三支箭下来，一人一马已经跑得老远。太阳斜倚，散发出悠悠暖色，照得百草枯黄。

在这秋日特有的氛围里，雍歌一手举起弓，喊道：

“白小姐，好事成双！我先去了！”

从男子催马惊鸟，再到策马离去，全程不过十几二十秒。期间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像提笔草书般一气呵成，于电光石火间给出优秀答复。

而那事了拂身去的随性，好似不是在处理名誉危机，只是在做顺便的举手之劳。

两姑娘停在一支箭旁边，看到鸟尸的狰狞模样，无不恶寒回避。白小姐突然想到一词，辕门射戟——这描写顶尖箭术的词语，放在雍歌身上，不为过。

正努力调整雍歌的身份标签，摘下“花拳绣腿的骑射”，贴上“人形轰炸机”时，就听南宫疑惑道：“他直接进场了？”

白小姐下意识道：“有问题吗？”

这话脱口而出，等脑子转过来，就想起刚刚她也说了这话，然后就被雍歌“打脸”的事，心中一窘，万幸南宫听者无意。

南宫回答道：

“他少了三支箭。比赛时靶子数目是固定的，一支箭对一个靶，不多不少，最后会清算中了多少个靶——他少了三支，即使箭无虚发，最后也会有三个靶子必然空出。”

见白小姐还是一脸莫名，南宫进一步解释说：

“脱靶三次，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可对于雍大哥那种蝉联桂冠、成绩还一骑绝尘的那种，简直就是灾难。如果他没补箭袋，直接开赛了，肯定是一场灾难。”

白小姐惊道：“那岂不是我害了他？”

“不算吧，放箭却不回收，本来就是坏毛病，是他自作自受……”

南宫慢吞吞道：“不过，我挺想看看他怎么面对那最后三靶的。白姐姐，你要不要去看？”

白小姐当然不愿错过，但是：

“我不会驾马，等我过去肯定都来不及了，你先去吧。”

南宫点点头，她两腿一夹，马儿当即冲出去，可跑了十几米远后，又绕了回来，对白小姐伸出手，道：

“上来，我带你！”

白小姐爬上马背，人还没坐稳，南宫就迫不及待地给坐骑下令，吓得白小姐连忙攀住驾驶员，快没把南宫腰勒断。起先看雍歌射箭，她看到了“辕门射戟”，如今坐在马背上，她终于明白“白驹过隙”的无奈与心酸——马儿蹦蹦跳，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跳，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了，可那南宫小丫头确实连呼吸节奏也没变。正想感叹对方是什么钢铁腰杆，突然想起，这骑马不是坐着骑、而是站着骑的，如今南宫站着，她坐着，前者好歹有个膝·最强缓冲垫·盖支棱着，她则是裸腰硬座，她不颠簸谁颠簸？

白小姐突然觉得这地陪也不是那么适合她了。到了目的地，南宫腿一抬，顺着马背滑了下去，白小姐正头晕眼花着，见状，脑子也没动，直接模仿，脚着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给南宫跪下去了，把小姑娘吓一大跳。

场地里沸沸扬扬，白小姐听南宫的解说，知道雍歌的考核进程过半。她眯着眼看雍歌的箭壶，也看不出少了三根箭的头绪，那雍歌似乎也没觉察出箭数上有什么不对，每次一抽就是几根，爽快得很。

白小姐是门外汉，看不出什么门道，但眼下的箭无虚发、以及此前雍歌所露身手，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地喝彩。

看着看着，她突然注意雍歌是右手持弓、左手拿箭，问南宫：

“雍家少爷是左撇子？”

南宫点点头，这时她突然“哎呀”一声，说：“完了，他真没去补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