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阮恨池恙，可他却不得不靠池恙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方阮的优势在于他的那张脸，可以伪装成和池恙有几分相似，又没有那样高傲脾性，只会乖顺看着你的脸。

他格外会察言观色，舌灿莲花，游走在各路纨绔子弟间毫不费力。

他带着一副假面，骗人骗得久了，连自己都被套进去了。

他恨池恙，恨他不用做任何努力就能成为人群中心，恨有江彧那样一个人近乎痴迷地爱着他宠着他。

最恨最恨的是，自己活不成那副模样，即使身上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脉。

池恙静静听完方阮泄愤般狠毒的话语，把一杯温水放在了他手边，就像在幼年黄昏时那个公园放下的那颗奶糖一样。

池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真的很蠢，这点和蒋修然一模一样。”

他提起蒋修然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说出的话和江彧惊人的相似。

方阮沉默着，池恙也没有在乎他有没有回答，自顾自道：“蒋修然当初出轨，赌//博，自甘堕落，还自以为是，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挪用公款还债，最后被送进了监狱。”

“就算今天我真如你想象那样，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真被那几个男人怎么样了，你觉得我会忍气吞声？你觉得我母亲会放过你们？还是你觉得江彧跟我闹矛盾了，就不会管我死活？”

“连最起码的知己知彼都做不到，你竟然觉得这样劣质的计谋会成功，未免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

池恙嗤笑一声，“蒋修然基因不怎么样，但智商这点显然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话很轻，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单纯在陈述，却给了方阮一个响亮的耳光。

确实，是他被冲昏了头脑，长期积压的怨恨让他无法做到妥善思考，选了个最为拙劣的陷阱来坑骗池恙，简直蠢到没边了。

方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场他单方面十多年的对峙仇视，在这样一场闹剧中落下了尾声。

池恙站起身，静静地看了他两眼，转身走到门边时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方阮带着颤抖的声音：“不恨我吗？池恙，你不恨我吗？”

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仿佛池恙说出一句恨，那他在背后如跳梁小丑一样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池恙侧过头，淡淡道：“没必要。”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必要恨，因为方阮对他而言是个没必要的人，也没必要因为他来影响自己。

方阮脱力地瘫在椅子上，长久安静的室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

池恙一出门就看见靠在吸烟区墙壁上吞云吐雾的俩人，烟雾袅袅中江彧若有所感地朝池恙这边看了一眼。

池恙原地愣了两秒，冲上去把江彧的烟抢下来摁灭，情绪比跟方阮对峙时激动多了，滚烫的烟灰飘到手上都没反应，气势汹汹道：“你还抽上烟了！”

宋景把烟一摁，默默往后推了两步，祈祷池恙别注意到他。

可天不随他愿，池恙吼完江彧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蒂。

“舅舅。” 池恙带着强调语气喊了一声，危险眼神和江彧有着神似。

宋景打了个哈哈，“不关我事哈，那死孩子非要抽，还拿的我的眼。”

江彧冷冷的目光扫过来。

宋景举手投降：“……我的问题，我的错，再也不拐带青少年了，别跟你妈讲啊。”

最后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跟池恙还是江彧说，反正说完后就脚底一溜跑了。

江彧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低着头跟池恙说话，语气很温和，“我没多抽，就一口，别生气了，你不让我抽，我以后就不抽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带着那么一点哄意。

池恙恍惚一瞬，突然想起江彧那句格外沉的话。

他说，池恙别对我这么残忍。

池恙像被戳破了气迅速瘪下来，江彧突然正常的模样一时间让他忘了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个不可逾越的问题。

他情绪一激动也还去抢江彧的烟，但说到底，他现在有立场来管江彧抽不抽烟吗。

他是江彧的谁啊，一个固执地想和江彧保持普通朋友关系的人有资格管这些吗。

江彧把池恙那只落了烟灰的手举起来，烟灰不是很烫，池恙手上没起泡，只留下一点零星的红痕，可能过一会就会消了。

但江彧低下头，还是握着那只手凑到唇边轻柔地吹了吹。

池恙被吹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把手缩回来，语气慌乱：“没事，没感觉，不用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