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报仇了。历国负隅顽抗多日,如今已被我乌枭拿下。”
身后跟随的士兵捧着一个方正的木盒,隐隐散发着臭味。
玉林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她垂下眼睫,不敢看向那个盒子。
见她这副神情,乌枭王挥手屏退士兵,只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久经沙场的乌枭王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茧,他像当初那样牵起玉林的手,一枚冰凉的镯子卡过手骨,滑入她的腕间。
那是一个被熔化的金子重新缝合的新镯,并且在断处镶嵌了一颗颇有质地的洒金黑色琉璃珠。
玉林怔怔盯着腕间焕然一新的镯子,她认出了这是当年初见时的那枚。没想到男人居然会把断镯留下,还重新修补了一番。
“这枚珠子是从历国王后的发冠上取下的。在乌枭,黑色的饰品象征吉祥。看到它时,我想到了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娓娓,多年夫妻,外加身份悬殊,他们早不必虚与委蛇,所以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玉林嗓子发紧:“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可我的故乡……不在了。”
“乌枭就是你的家。”男人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抚着她单薄的背:
“那年出使历国,满殿宾客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你的眼睛,你的鼻梁,你的头发,你的身上一定流着我乌枭的血。
发现历王送来和亲的公主是你时,我便认定这是上天的安排。乌枭不会让它的子民流落在外,是天,要你回到乌枭的怀抱。”
乌枭就是你的家。
孟千山心里有答案了。
她不再继续看,聚精凝神,主动抽离自我意识,一点点脱离幻境。
最后的画面里,玉林靠在男人肩头,像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找到避风港,狼狈地放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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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药守着孟千山的身体,在一旁漫无目的地踱着步。时而眯眼望天,时而观察地上忙着搬家的蚂蚁群。
不远处传来游客的说笑声,林药注意到后,身形一晃飘至他们面前。几个游人眼神突然涣散,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调转了方向,随后茫然地循着来路折返。
有她在,她不会让任何人接近现在的孟姑娘。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林药又继续思索要如何消磨时间。
恰好余光瞥见一只肥硕的毛虫从树梢坠落,正蠕动着布满软刺的身躯,一点点向孟千山爬去。
林药被那虫子可怖的模样吓得一激灵,慌张地左右寻找有没有树枝能帮忙挑开。
正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显现,那肥虫的前身才刚抬起,就被不知名的力量凭空射飞三米远,可怜地栽入树从中。
“宋姑娘!”
林药惊呼,慌忙丢开刚拾起的树枝,对上宋晴澜淡漠的金色眸子,又莫明一时哑口,略显局促地捏起裙摆。
宋晴澜淡淡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长椅上入境的孟千山脸上。
如此大的动静,这个女人丝毫没有被惊到,眼眸紧闭,只有几缕垂落肩头的发丝被气浪拂得轻轻摇曳。
宋晴澜静静盯了会儿,忽然开口:“你喜欢林烟烟吗?”
“当然!”林药不假思索。
“不是那种喜欢。”宋晴澜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怪异:“你明白本座说的是什么吗?”
林药犹豫了会儿,迟疑:“您是指……心悦?”
见宋晴澜不置可否,她便顺着这点继续道:“我对小姐不是那种感情。”
“小姐是我的全部。我愿意用这一生去守护她、陪伴她。只要小姐幸福,我怎样都无所谓。这条命是小姐给的,今生来世,我永远都是她的人。”
宋晴澜鎏金色的眸子暗了暗。
她对孟千山不是这种感情。
她保护孟千山,不过是受同生咒的束缚;留在孟千山身边,也不过是因为需要借她的精神力养精蓄锐;至于孟千山幸不幸福更是与她无关,最初不过是把她当作培育的大补药品,如今也不过是条兢兢业业替她办事的猎犬。
除了那场荒唐的梦境……其它不论怎么看,她们都像是正儿八经的合作关系。
她不信孟千山对她毫无感觉,过往种种微妙的小动作她可都记在心里。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是她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吗?
宋晴澜百思不得其解,她已经为此烦了一晚上。
在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她的追求者就多如过江之鲫。她美丽、强大,又贵为三台盟之主,天下谁人不仰慕?
可凡人无法触及她的衣摆,与她实力比肩的仙者更是少之又少,只要她不愿,一个御诀闪身,就能让追求者再寻不到她的踪迹。
除了一个人……
遥想当年,她遵循师傅遗愿广收门派,其中,有位天赋卓越的徒儿最为出众。
那位小徒看向她的目光总是浓烈又热忱,同时又克制守礼,做人做事滴水不漏。虽从未表明心意,但她就是能感受到对方未宣出口的那份情愫。
当时她是怎么回应的……?
对了,她没有回应。
直到天道崩落,仙者失权,小徒都没有对她说什么,她的记忆也终止在灵魂拆分储藏入琉璃珠的那一刻。
骄傲如她,高贵如她,断然不会做先开口的那个。但显然孟千山也和她一样没打算开口,于是这个问题就这样讨厌地横亘在了她们中间,害得她跟孟千山说句话都浑身不自在。
宋晴澜越想越心情不畅,突然屈指在孟千山光洁的脑门上狠狠一弹,把那白净的额头上弹出一个红痕来。
犹不解气,又恶作剧般地把孟千山引以为豪的小辫子拆散,用皮筋在她头顶扎了个小揪揪,苹果杆儿似的。
目睹一切的林药看得心惊肉跳:“宋姑娘,孟姑娘她现在不能被打扰……”
“本座知道。”宋晴澜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就这么放着,不许动。”
林药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跟块木头似的僵硬地杵在那。
她视线心虚地挪向孟千山的脸,忽然发现对方眼皮轻颤,正缓慢睁开眼,顿时如获大赦:“孟姑娘!你醒了!”
宋晴澜一愣,回头,正撞进孟千山犹带惺忪的墨色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