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一晃而过,转瞬消失在原地。
孟千山慢一拍彻底睁开眼,蹙眉忍过最初那阵令人作呕的晕眩,然后抬手轻揉起太阳穴。
看来这次消耗确实过了点,居然都出现幻觉了,怎么会看见宋晴澜……
脑部因排斥反应隐隐作痛,额头也莫名泛着胀痛,跟被硬物敲了似的。
抬眼见林药在边上一脸欲言又止,孟千山以为她在担心:“没事,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
说着,将玉林公主虚弱的魂体收回琉璃珠,仔细放回口袋,拉上拉链。
待头疼稍稍缓解,感官也渐渐恢复清明,不经意一晃头,才猛然察觉不对。猝然摸向自己头顶,竟摸到个滑稽的小揪揪!
“……”
“宋!晴!澜!”
孟千山愤愤一把扯下皮筋!
原来不是幻觉,那家伙居然趁她入境时对她下阴手!幼不幼稚,三岁小孩吗?!
“她都干了什么?”孟千山豁然瞪向林药。
林药脖子一缩:“她、宋姑娘她……就弹了一下额头,还有……头发……”音量越来越低。
孟千山嘴角抽了抽,抬手捂住脸,无语至极,竟憋出了一声冷笑。
“对了!还有!”林药突然想起什么。
“还有什么?”孟千山眼里燃着想掐死某鬼的暗火。
“方才有只大虫子要爬到你身上,被宋姑娘赶走了……”
空气突然安静。
孟千山愣在原地,眼里暗火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熄灭了。头发还保持着被她抓狂时揉乱的造型,配上呆滞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
几分钟后,孟千山打了辆车回酒店,途中开始查阅乌枭相关的资料。
爻这个朝代在历史上没什么存在感,因为太乱了,梳理不出一条主线,今天这个称王,明天那个造反,后天刚成立的小国就被邻国吞并。
在这样混乱的时代洪流中,乌枭国能留下自己的名号,已经很厉害了。
乌枭是异邦民族,以骁勇著称,且民族凝聚力强,一般只与本族人通婚。这一点上,玉林的母亲是个特例。
根据孟千山在境中看到的蛛丝马迹,玉林的母亲应当是早年因战乱不慎流落她乡,又因美艳善舞,被老历王看中带回了宫。
她在深宫中郁郁寡欢,日渐消瘦,唯有看着亲生女儿时,眼里才有些许活人的生机。
玉林和亲一事,只是历史长河中非常非常小的一个插曲。
乌枭王撕毁契约灭掉历国后,不出几年,这个骁勇的民族就被大爻的铁骑踏平。乌枭王以身殉国,麾下将士死伤无数,其余活着的乌枭族人被尽数收编,降者成了爻国子民,负隅顽抗者则全部坑杀。
玉林公主昙花般的生命,就是在这样的腥风血雨中黯然凋零的。
地图显示,当年乌枭国的疆域,对应在如今Q市与K市交界的茕阳县。当地有个乌衣族村落,猜测有可能是当年的乌枭国人后裔。
好巧不巧,出土这枚翻修玉镯的公主墓,同样也在那片地方。
回到酒店房间,孟千山提前收拾好行李,订了次日一早开往茕阳的大巴。
·
翌日清晨,天幕灰白,晨光熹微,一辆只载着三位乘客的老旧大巴摇晃着驶入茕阳县。
落地后,孟千山拖着行李箱,随便找了家小宾馆办理入住,然后马不停蹄去往公主墓。
目标在远离小镇的郊外,沿途土路窄而崎岖。孟千山不得不临时改借了辆自行车,在好心村民的指引下,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找到了目标。
公主墓的考古工作在七年前结束,现如今,这里只留下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坟冢、凹陷的墓穴、以及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默默陪伴着那位三千多年前远嫁至此的女孩。
坟冢前石碑上的文字已经斑驳到无法辨认,倒是不远处入口地方立了块相对较新的石碑。
大理石黑底,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凿刻了几行简单的楷体字,立于七年前。
【玉林公主之墓,爻代。
乌枭国末代国君之妻,原历国(爻)公主,于公元前XXX年和亲至此。远嫁异乡十余载,夫妻和睦,为缔结两国盟好做出显著贡献。病逝终。
浮花逝水,源曲归一,长眠故里,尘世不扰,念永乐。
Q市考古文物局
公元20XX年立】
默读完碑文,孟千山默默解开琉璃珠的封印,一道黑色魂身在石碑前缓缓浮现。
经过昨日的强行融合,玉林公主的魂体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孟千山,又移向一旁的坟冢。
她在这里沉睡了三千多年,强烈的熟悉感牵引着她往地下墓穴的方向迈步。
魂体穿过土层,一点点潜了下去。孟千山却不能跟着一起,只悄悄捏着兜里的玉镯,全神贯注感应着魂体的动向。
林中无端起风,轻快地游弋在周身,树梢沙沙作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空气中带着股特殊的泥土味道,风儿不息,像在欢迎离乡的孩子重归故土。
孟千山闭目凝神,感知跟随玉林不断下沉。
十分钟,二十分钟,越来越远……直到某个寻常瞬间,那道微弱的连系忽然消失不见,再也感应不到。
孟千山睁开眼,在石碑前蹲下,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往生符,火机点燃。
纸灰袅袅上升,在墓穴上方盘旋一圈,随后散作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