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

她起身离开，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取出那枚泛着莹白光泽的玉镯。

“虽然你很想要这个，但很抱歉，我也有我的理由，所以不能留给你了。”

墓穴安安静静，毫无声息。

她将镯子暂时搁在一旁，微微弯身，眉头都不皱一下，脱下外套当抹布，仔细擦拭去石碑上的积灰。

花几分钟做完这些，她把脏衣服团成团抓在手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公主墓选址巧妙，所在的这片郊区荒僻寂静，方圆几里都没什么人。

孟千山踩着沙沙作响的满地枯叶，寻了处空地站定。

“宋晴澜，”她对着虚空轻唤：“她走了。”

周围沉寂数秒，一道白影不情不愿地显现。

还没等孟千山看清面容，对方已经一把将玉镯抢去，一个自如转身别过脸去，留给她一个拒绝交流的挺拔背影。

孟千山识趣地后退几步，凭借经验让出足够大的位置。

眼见着那个白色身影微仰起头，乌黑长发在愈发喧闹的风中肆意飞扬。

下一刻，纯白灵力以她为中心不断膨胀，光芒渐盛，竟一时有些刺目。

孟千山不适地眯起灵视过载的双眼。

那些流转的力量对她这样感知敏锐的人来说存在感太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她争夺氧气，向来亲近她的风元素也叛变似的，尽数朝宋晴澜涌去，化作呼啸的漩涡席卷整片树林。

呼呼——！

狂风大作，孟千山不得不再次后撤。头顶，一截女人手臂粗的树枝突然断裂，翻滚着吹到后头，又带断了另一截脆弱的树枝。

尘土胡乱飞，树叶漫天卷，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孟千山快要被肆虐的尘土搞出尘肺病，风势才慢慢平息，重新化作她熟悉的模样萦绕在身边。

她揉了揉眼睛，视野恢复清明。

回到空地中央，那里，白衣女鬼依然茕茕立在原地。白衣飘飘纤尘不染，脚下地面光洁如新，不见一片落叶。

女鬼缓缓转过来，手中捏着那枚已经被吸干力量的玉镯，琥珀色的眸子久违地再次与她对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孟千山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更亮了，像是浓缩了一整罐上好的蜂蜜。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妙的气息，与上次对方当面吸收琉璃珠时的危险感相似，又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孟千山不由后背绷紧，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反制方案，嘴上佯装轻松地说：“走吧，还要回去赶飞机。”

宋晴澜没什么表情地唤她：

“孟千山，解除同生咒。”

孟千山心里猝然一紧——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她问。

刚吸收完力量，宋晴澜此刻的灵魂状态充盈饱满，正是巅峰时期，随便一个甩击就能把她掀飞数米远。如此悬殊的力量差异下，她断不可能把最后的保命符亲手斩断。

白衣女鬼向前迈了一步，孟千山下意识跟着退后。

宋晴澜脚下一顿：“你在怕我？”

孟千山：“没有。”

“把同生咒解开，然后继续替本座收集琉璃珠，本座可以保证不要你的命。”

压迫的颤栗化作细小的蠹虫，顺着孟千山的脊骨一寸寸啃噬而上。她目光沉下：

“我若是不呢？”

宋晴澜又逼近一步，金色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若是不肯……本座就只能吃点苦头，强行破咒了。”

同生咒有两种解法，一是契约双方达成一致共同和解，另一种则是……其中一方濒死，死前的最后一刻自动解除，即“同生不共死”。

演都不演了，她还从来没见过翻脸这么快的！

孟千山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深深吸气，却被飞扬的尘土呛得咳嗽起来。

再抬眼时，微红的眼眶里凝着刺骨寒意：“宋晴澜，我才刚帮你找回珠子，这就迫不及待要卸磨杀驴了？”

宋晴澜偏了偏头，像是回顾了一下这个成语的意思，“你要把自己比作驴也无妨。本座说得很清楚，现在解咒，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我不信你。”

“你可以信我。”

时间在胶着的对峙中变得粘稠，孟千山默不吱声，宋晴澜也不催促，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不知过了多久，孟千山终于开口：“……先回去吧。你不是要吃那家红烧小排吗？我请你。”

“这就是你的回答？”

宋晴澜语气不爽，显然不吃这拙劣的一套。

“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

“不、行。”话音未落，宋晴澜身形已如鬼魅般逼近，瞬息间闪至她面前两步之内，近得孟千山能看清她眸底流转的金色暗芒，好听的声嗓此刻危险如蛇蝎：

“我要你现在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