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山脸色阴沉。
就宋晴澜这副急不可耐过河拆桥的嘴脸,给她十个胆子,都不可能敞开心扉信任。
此处荒无人烟,最是放开手脚的好地方。料定宋晴澜不会轻易让她滑过去,孟千山索性也不收着了。
“解开后,就再没东西能限制你,你觉得我有那么蠢?”
“不,你很聪明。”宋晴澜一字一句:“所以本座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字音在“最正确”三个字上耐人寻味地稍作拖长,显然意有所指。
孟千山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在剧组,就不该一时冲动解除契约。
宋晴澜这个疯子厌恶被约束,过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挣脱,如今好不容易给她逮到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宋晴澜则是一瞬不瞬盯着她,内心笃定这个人类一定会妥协。印象中的孟千山虽然爱面子,但更惜命,她几乎能预见孟千山强撑镇定、隐忍退让的模样。
然而——
对方却是一声嗤笑:“随心所欲、出尔反尔、意气用事,你的信用值早就跌穿地心了,要我怎么信你?”
人类的眼底冷得像是能结出寒霜。
宋晴澜眉头一皱:“胡言乱语。”
“难道不是吗?”孟千山寸步不让:“当初是谁承诺,说以后再也不威胁我的?”
宋晴澜一怔,眉心拧得更紧。
……差点忘了这茬。
确实有这么回事,还是她自己提出的赌局,甚至为此答应了再不主动“吃”对方的屈辱条例。
想起这事她就心里发堵!
宋晴澜虽有足以掀桌的强大能力,但并不会这么做。只因在过去那个天道主宰、灵气充沛的时代,语言有着天然的约束力,出尔反尔之事根本做都做不得。
哪怕如今天道衰落,灵气枯竭,千年养成的习性也早已铭刻进她的骨血里。
“……好,本座不为难你。”宋晴澜说罢后撤一步,袖中灵气翻涌,“开个新赌局吧,用实力说话。”
“打赢我,这事就暂且作罢。要是输了……”
宋晴澜手腕一翻,纯净的自然之力以之手掌为载体浓缩凝聚,化作耀眼的光团,像是一颗被拘在掌心、高度压缩的恒星,可怖的威压令周遭空气都险些为之凝固。
孟千山太阳穴突突直跳,全身神经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现在的宋晴澜太危险,普通小打小闹的术式根本奈何不了,唯有血诀……
孟千山心念欲起,一道白光骤然先一步缠上她手腕,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没用的。”女鬼的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动作,金眸蔑视般下瞥,好一派游刃有余。
林中狂风再次暴起,尘土飞扬,比方才更强烈的力量竟生生引天异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霎时转暗,无数鸟类从头顶惊慌失措地四散飞逃,满世界的狼藉与混乱!
孟千山咬牙单手掐诀,可束缚她的力量根本纹丝不动,甚至因为她的挣扎越缠越紧。
不行,正面硬刚的情况下她远不是宋晴澜的对手!只能等,等这场消耗战磨光双方的力气,再找机会……
念头未落,那道恐怖的力量已经倾泻而下,像有一座庞然大山轰然倒塌!
孟千山下意识闭眼,却只感到一阵暖风拂过。紧接着,身后暴起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扭头望去,黑瞳骤然猛缩——只见排排大树拦腰截断,像被巨兽毫不留情挥了一爪,枯叶狂舞、木屑纷飞,天地浑然一体,宛如末日降临!
孟千山一时被震慑地无法呼吸。
宋晴澜却像预料到一般,低头望着自己白净修长的五指:“果然,这个对你不起作用。”
她甚至没用全力。
孟千山突然想起来,她们第一次在那所废弃医院的楼顶对峙,宋晴澜也使出了类似的一招,同样没有伤到她分毫。
倒是一起跟过去躲得老远的金筝被这招震得吐血,躺了好几天医院。
“什么原因呢……”宋晴澜低声喃喃,指尖光流游走。
难道是因为待一起久了,属于她的自然之力把孟千山误认为是她了?
想什么呢,不会有这种可能。
“无妨。”她抖抖手腕,光流骤然伸长,在空中扭曲成一条张扬的长鞭:“方法多得是。”
孟千山立即催动罡风护体,但其实不用试都知道,这些对宋晴澜这个上古bug而言根本毫无威胁。
“啪——!!”
第一道光鞭撕裂空气,轻而易举穿过罡风阵袭来——孟千山的衣袖瞬间破开,白皙手臂上刹时出现一道狰狞的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
她死咬着牙,痛得闷哼。
还没缓过气,第二鞭已呼啸而至,重重落在她的大腿外侧!
孟千山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在原地,连屈膝都做不到。
灵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宋晴澜也不好过,表情跟着些微扭曲。
她分明刻意收了力,却忘了考虑人类与仙者的躯体差异,连带反应让她一时疼得眼冒金星。
调动灵力紧急修复魂体,紧锁着眉呼出一口浊气。熬过第一阵反噬后,宋晴澜调整面部让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
她迈步上前,捏住孟千山的下巴,“早点认输吧?这样,还能少吃点苦头。”
孟千山掀起眼皮,两人靠得太近,女鬼清凉的淡香顺着她们相触的皮肤飘来,阴魂不散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多么雅致的味道,与宋晴澜刁钻的性格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黑眸略显惺忪地眯起。
下一刻,宋晴澜突然一声闷哼,一道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肆虐的狂风失去动力般快速转弱,女鬼的金眸错愕地抬起,对上孟千山嘲讽似的笑。
“噗——”孟千山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耳边的黑发有些凌乱,黏湿在脸颊。口齿因舌头的剧痛略显含糊,眼中却闪着碍眼的算计精芒:“谁先撑不住,还不一定呢。”
宋晴澜面色阴沉,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孟千山下巴脱臼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自己的下巴也跟着一错位,顿时脸色更加难看,愤愤把骨头重新掰回去。
该死的同生咒!
在孟千山身上施加的每一份伤害,最后都会等量地返还到她自己身上。这是极难熬的,就像持刀自戕,却要强撑着努力完成整个凌迟过程。
每每被对方的行为惹怒冲昏头脑,就会在下一刻反噬回来的疼痛中清醒几分,并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她看似站在上风,但她只是残缺的魂,孟千山却三魂七魄一应俱全。若真拼到油尽灯枯之时,她恐怕连粒尘埃都不会留下,孟千山至少还有轮回。
这本就是场不公平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