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孟千山微仰着头。方才她咬舌咬得太狠,尽管有替身纸人分摊,但过滤后的余痛还是让她神经发酸,喉咙里尽是腥甜的铁锈味。
两人视线齐平,她清晰地看着宋晴澜身上不断溢出又生生憋回的暗色鬼气,像个不断自主收缩的气球,要爆不爆。
沉静须臾,她忽道:“……收手吧,我会解咒的。”
宋晴澜一愣,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眸光骤冷。
“但不是现在。”孟千山吞下喉中的腥甜,气若蜉蝣:“人类寿命只有几十年。对尊主大人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吧?几十年后,我会主动解开同生咒,到时,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宋晴澜给听乐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几句话就想让本座白等几十年?”
“我不可能现在解咒。没有谁会拿自己的命赌别人的良心,我以为这是常识。”
“你在暗讽本座没常识?”宋晴澜压迫地逼近一步。
孟千山心道:这不很明显吗?
二人面门贴得极近,宋晴澜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糅杂着血腥,变得有些粘腻。即使屏住呼吸,也仍能感受到那人冰冷的吐息拂过脸颊。
“……没有。”她强压下心头异样的躁动,垂眸避开对方逼视的目光:“留着同生咒,我才能安心帮你找齐剩下的珠子。否则每天都要提心吊胆,万一您哪天一个不高兴要了我的命,可就没人帮你做事了。”
宋晴澜冷笑:“天下多的是两条腿的人类,本座何须非你不可?”
“但别人不比我。”孟千山语速难以觉察地加快毫厘:“我知道你的过去,能力也还凑活,偶尔还能给你补充能量,怎么看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间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像停止了游弋。
孟千山能清晰听到胸膛之下过快的心跳声,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宋晴澜眸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动摇。
她没想要孟千山的命,她只是讨厌被束缚的感觉,想借这个机会把原本的自由夺回来。
原本计划用威压逼她就范,她也会像许诺的那样放孟千山一马。哪知道这个人类这么倔,不仅硬扛伤害,还反过来将她一军。
她现在浑身都疼得厉害,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修养,孟千山递来的台阶很及时,只是……堂堂一盟之主,被一个人类牵着鼻子走,未免太没面子了些!
“你陷害本座中咒,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宋晴澜眯起眼睛,金色眸子里闪过危险的光。
“……你要如何?”
“本座要进食。”
孟千山:……好一个贼心不死。
看来今天不让这祖宗满意,是别想脱身了。
“可以。”她爽快应下。
似乎没料到会答应地这么快,宋晴澜明显愣了一下。她狐疑地瞅着孟千山的脸,冰凉的手指撩开她的衣领,正要凑上去,忽然想起什么,临时改为抓过她的手臂,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嘶……”
明明是那么冰凉的魂体,孟千山却觉得这女鬼的口腔热得惊人。
贝齿刺破皮肤,在神经覆盖的肉层中细细碾磨。她浑身没忍住一颤,紧接着就感到对方湿软的舌尖抵上伤口,一种奇异的舒适感顺着小臂蔓延开来。
精气顺着相接处缓缓流淌去了对方体内,连带抽走她气息中强撑的镇定。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像是雨打过的芭蕉叶,沉甸甸地起伏着。
小臂绝对见血了……
“够了吧?”孟千山不得不开口,声音染着沙哑:“还得骑车回去,给我留点力气。”
宋晴澜不情不愿地抬起脸,舔了舔唇角的血珠,“怕什么,大不了本座把你抬回去。”
孟千山:“……”
好想再咬次舌头……
好在宋晴澜只是说说,最后狠狠吸了一下就放开了她的手臂,小指一勾,束缚在孟千山身上的无形枷锁转瞬消失。
孟千山晃了晃才站稳,低头看着小臂上两排鲜活的压印,还泛着浅红色的光泽,面无表情地掀起衣角擦了擦。
宋晴澜则是望着自己雪白衣衫上的各种污渍,嫌弃地皱了皱眉。手指一拂,那些污渍就像被擦除的粉笔字一样消失无踪。
她们的身后,成片的树木东倒西歪,偌大一片摧残过后的狼藉。
一个小东西迎面抛了过来,孟千山条件反射抬手接住,是那枚玉镯。上面嵌着的琉璃珠内的能量已经空了,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镯子。
“回去后本座要沐浴。”宋晴澜说。
“知道了。”
她将玉镯收好。
得偿所愿的女鬼满意地拢过衣袖,身形一闪,飞身回到瞳离镜里修养。
待人撤离,孟千山终于不再忍耐,龇牙咧嘴满脸扭曲地弯下腰,一把扯开裤腿。
破洞下的皮肤上赫然现着一道紫红印子,还在火辣辣发着烫。
这个狗东西……孟千山憋着口气暗骂。转念想到那家伙腿上此时也有一模一样的伤痕,又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狠起来连自己都打”吗?
她拖着步子,挪到一截断树旁坐下。
天空的异象早已散去,恢复成了明媚晴天。阳光暖洋洋的,有些刺眼。她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半阖着眼,慢慢平复呼吸。
危机总算过去了。
开始前她就担心过宋晴澜会不会借机翻脸,但她答允在先,又私心认为自己尚有反制之力,所以还是将琉璃珠交了出去。只是没想到……会闹得这般狼狈,还把好好的树林都弄塌了。
四周静得出奇,鸟鸣声不再,只有裹挟绿植和泥土气味的风轻轻拂过。
时间仿佛被拉长,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孟千山放任地合上眼。
“咔擦。”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猝然传至耳中,她猛地睁眼,所有困意瞬间蒸发。
有脚步声!两道,一前一后,正一点点接近这里。
大概距离二十多米,十五米,十二米……
她不动神色地屈膝,肌肉绷紧着撑地,缓缓转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为首的女人。熟悉的脸让孟千山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思维霍然起身:
“卢亦殊?!”
正和下属循着风标前行的短发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一跳,定睛看清来人,脸上是更夸张的错愕:“老孟?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