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根本没有离开那间逆旅……”
顾月白声音微哑,手指发颤。
一想到曾经发生的一切,她连呼吸都困难。
“幸得阿娘及时赶到,她拖住那个畜生,让我快跑,我跌跌撞撞从马车上跳下来,扭伤了脚。”
“可我还是拼命地跑,生怕他追上来。”
“我听见他打我阿娘的声音,我回头了,我怕他打死我阿娘。”
“阿娘在哭,她让我跑,可我不敢跑,我怕她死在这里,那我跑了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打不过他,他扯着我们的头发打我们,阿娘被他打晕,我被他拖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我没有力气挣扎。”
祝珩之不知第几次听这个故事,从头到尾他都攥紧了拳头,势必要报了此仇。
池楚浠听着揪心。
顾月白道:“我身上都是血,他看着想是也没了兴致,他搬起石头想砸死我。”
“可我却突然有了力气,一把将他拽了下来,死死揪着他不放。”
“我问他,阿耶呢?”
“他说死了,被他挑段手筋脚筋,毒哑喉咙,一刀捅死扔河里了。”
“我也不知当时怎么那么大力气,抱着他一起滚到了河里,我也要淹死他,为我阿耶报仇。”
“可我力气终究不如他,他把我按进水里,我只记得喝了很多水,再后来便没了意识。”
顾月白说着看了祝珩之一眼才继续道:“是珩之后来跟我说,那日洛清江涨水,何宗言许是看见水位大涨,怕自己逃不出来,见我没了意识便赶紧自己游上了岸。”
“我顺着洛清江飘到下游,进入灵江流域,是珩之将我救起。”
祝珩之将烤好的鱼递给三位娘子。
他道:“月白早在长安时便与我通了信,我急着见她,就早早来了青阳县,没想到差点接到她的尸体。”
一位小娘子选了条鱼递给顾月白,她道:“可惜我的家人没有将河娶一事报与刺史,没有上面的官来查案,何宗言这个假主簿就没有人来揭穿。”
另一小娘子悲戚地道:“我家中人想必也是没有报官的,他们若是愿意将此事闹到州刺史那里,河娶一事早就该停了。”
景序昭沉声道:“你们以为州刺史来了就能查清?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他。”
景序昭也不想泼冷水,只是实事求是地道:“你们躲到这里筹谋了两月时间才等到灵江发大水,制造了河娶的契机,若是一直找不到像姜家这样的人,你们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报仇。”
顾月白盯着景序昭道:“这不是等到了姜家人,我们特地选了条件较好的人家,若是疼爱女儿那就更好了,总有人会为了闺女一层一层地往上告状,即便是多花钱也在所不惜。”
“而能做到这样的人家,只有像姜家这样的才可以。”
“青阳县的官我们信不过,何宗言查户籍查得很严,我不能冒这个风险逃出去,一旦我落在他手里,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我只想把河娶的案子闹大,闹到青阳县解决不了时,即便没有人去报案,事情也会传出去,届时必定有州上的官员来巡查。”
“那时我再将他冒名顶替一事捅出,我不信他还能强压下去。”
“他能贿赂青阳县的人,还能把手伸到刺史那里去不成?”
“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全程只由我一人出面,若行不通,折的也只是我一人,到时珩之再去长安告状,我就不信此事没有人管。”
“他何宗言还能只手遮天。”
景序昭沉默了片刻,道:“可有何宗言冒名顶替的证据,我替你们带去长安。”
顾月白和祝珩之愣了愣。
“你们愿帮我们呈报此案?”顾月白红了眼眶道。
池楚浠点点头:“我们去长安走一趟即可,顾伯父是从吏部拿的告身,吏部的人一定会管这事,只要有人证物证,何愁不能为顾伯父报仇。”
顾月白带着哭腔道:“到如今我连阿耶的尸身都没见着,也不知他当初遭了什么样的罪,阿娘还在他手里,不知她过得如何……”
祝珩之安慰着顾月白,他拿出一本册子给景序昭:“我们都可以做人证,物证便是这个,这是顾伯父的亲笔字迹,还有他曾写过的策论,那何宗言定是背不出来的。”
顾月白道:“长安的国子监司业韦修远见过家父,他可以作证!他一定可以为我们做主!”
景序昭收下了这本册子。
“放心,我会带去长安交给韦修远。”
顾月白顿时热泪盈眶。
池楚浠有一件事感到疑惑,她道:“那何宗言原本不做河娶一事,后来怎么又同意了?”
“这事本就有违常理,他连人都敢杀,难道还会怕区区一个传言?”
顾月白道:“我们也料到他不会同意,所以就吓唬了他两次,第一次只是警告,那时他就病了几日便没事了,根本没提河娶一事。”
“第二次特意等到灵江发大水时才去的,那次后他便同意了,选了我们要的张家女嫁过来。”
池楚浠一脸严肃道:“若他真是手段如此残忍之人,不太可能被你们吓得重病一场。”
“月白阿姐,吓唬他时你可有露面?”
顾月白摇摇头:“没有,是珩之去的,不过珩之给他看见的也只是一个骷髅头,是这河里没人收敛的白骨。”
景序昭道:“他恐怕已经发现端倪,此处不能久留了。”
池楚浠想的也是如此,何宗言不是善茬,若第一次他就是装病,那第二次同意河娶就是想故意让白骨舟人露出马脚。
只要多接触几次,他就一定能发现其中线索,到时他们一个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