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记忆中,解悬对所有人和鬼都是直呼其名。想想也是,他看着年轻,实际也二百多岁了,也不好让他管些几十岁的人鬼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啥的。
而面对不知名的对象,解悬最多也只会以种族称呼,比如“那个男鬼”、“那只狐妖”这样。
【可什么叫“那位”?】女孩甚至从中听出一丝尊敬的意味。她大胆猜测:“难道他不是鬼?” 她自我佐证:“想想也奇怪,恶鬼不过是堕化的人魂,从哪里学的法术?”
解悬科普:“恶鬼若怨力足够,可以服万鬼,即为鬼王。传说鬼王通晓天地,术法自然不在话下。”
“他是鬼王?”女孩的声音发紧,谈不上肃然起敬,却添了几分忌惮。
少年不假思索地摇头:“若是鬼王,不会轻易被我牵制。除去恶鬼、投胎、入职地府、鬼魂还有条道路。”
“还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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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柠一铲子下去,答案咻地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成仙!” 她瞪大眼睛。
据说神仙汲取天地间的灵气,而仙法即是从中参悟得出。
解悬平静地点头。
“可...鬼仙是要有救世的‘大功德’的!” 女孩一时之间无法建立起联系,“而且要是鬼仙,好不容易成了仙,又为什么要停在这旧福利院,还......吃孩子不损功德吗?”
神兽言简意赅:“损。” 后又补道:“因此他原先离成仙近了,如今做恶后又远了,至多算个半仙。” 解悬转头望南角,轻声问:“你是否还想成仙?”
年少沙哑的笑声自空荡的床阵后传出:“我这副样子,还敢奢望成仙吗?”
栾柠见一人影自远处现身,无声无息地接近——飘着的。他高领毛衣的下摆掀起,堆叠变形的红色刺绣下,布满细小圆疤的腹部蜈蚣似的生长两列、共六条细短的手臂。
三双手肤色、大小参差,女孩一下联想到失踪的三个孩子。然而比起骇人的腹部,那张脸更令她愣神。
那男孩越靠近,熟悉感就愈发强烈,直到她终于看清他的脸。
【什...】栾柠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睛,再看那对睡不醒似的长杏眼:【怎么还是?】她又尝试闭上眼睛,就着狂乱的心跳,默数了十个数,重新睁开眼,无济于事。
女孩瞪大眼睛:“你...你是谁啊?”
那男孩垂下眼,却不作答。
栾柠此时脑子里空茫茫一片,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自己疯了。她直愣愣盯着在面前站定的鬼仙,手胡乱拍打身边默不作声的解悬,颤声问:“小解...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鬼啊?”
白发少年配合地皱眉,对着那张年轻的人类脸认了一会儿:“是吗?”
“哈——”女孩长吐出一口气,一手按揉着眉骨上的穴位,一手又拨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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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电影院大厅。
白漆墙、水泥地、贴水磨石的柱子......朴实无华的装修却能轻易吸引周末的男女老少齐聚在此。
人来人往间,身穿粉蓝短袖的小狐妖一手汽水,一手冰淇淋,左喝一口接右舔一口,忙碌得很。
“噔噔...噔噔...” 他的小挎包忽然发出闷响。
“嗯...” 小狐妖勉为其难一口吞下冰淇淋,腾下只手掏出不安分的手机。
【不是我的】他慌张地抬头张望,正好看见手机的主人朝自己走来,赶紧快步小跑过去和他汇合。
“给!” 小狐妖递出烫手山芋似的手机。
几乎是卡在通话自动结束前,末末接通电话。
那头有个几秒鸦雀无声,男鬼一手将两张电影票塞给小狐妖,一手举起手机,眯眼辨认起绿液晶屏上的来电号码:“栾柠?”
同一时间,程衷寝室内。
栾柠呆愣地听见手机里传来熟悉的男声。除去男鬼自带的电流杂声,背景的叫卖声和交谈声都告诉她——末末正身处一个人流众多的热闹地区。
绝不是这里!
【那面前这个鬼究竟是谁?】无论经手人脸无数的遗容组组长如何细看,竟都瞧不出眼前这个“半鬼仙”的长相和末末有丝毫区别!
“.栾.-柠--...?.” 那头末末又喊了一声。
“是我。”女孩深呼吸:“你不忙的话,最好现在回来一趟。” 她听男鬼立即回复 “马上到。” 背景里似乎还有另个声音“诶诶啊啊”地乱叫......
挂了电话,栾柠鼓起勇气走近男鬼,细看之下五官虽然相同,神情倒是比末末稚气。他方才盯着人看的眼神更是直白得像头小兽。“...”她紧攥着衣角,软着语气:“你认识申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