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穷。

米洛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其实与其说佩斯夫人讨厌他们，倒不如说，妇人讨厌佩斯夫人。

因为他一直与妇人相处，并没有真正与佩斯夫人见过面，说过话，所以佩斯夫人对他们的态度，他一直是从妇人这里，和艾莉这里听闻的。

其实仔细想来，艾莉也并没有说过佩斯夫人讨厌他这种话……

因为艾莉还小，米洛斯不想在艾莉脑海中留下搬弄是非，要站队的印象，所以一向是和稀泥般地处理佩斯夫人和他的关系，从不直接提及。

艾莉那样喜欢他，若是日日和艾莉相处的佩斯夫人讨厌他，艾莉又怎么会喜欢他？

在接近秋天的日子里，米洛斯不由得身上发凉。

这些日常不合理的地方，他从来没有这样细想过，谁知道却如此经不起推究。

“确实。我去看艾莉，艾莉也对我爱答不理的。”米洛斯状似叹气。

“艾莉？”妇人说道，“是她的孩子吧？我看那小孩不是一直挺喜欢你的。”

“谁知道。”米洛斯看向妇人，“我想，是佩斯夫人不喜欢我，所以说了些什么吧。”

“哼。”妇人坐起来了一些，“她哪里是不喜欢……”

米洛斯注意到她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她以前就看不起我们，现在死了，自然要嘱咐好她女儿别接近我们。”

米洛斯垂眼。

第一句话，她没有说完。

她哪里是不喜欢……你？

佩斯夫人不喜欢的不是他。那就是，妇人？

“以前？”米洛斯换了个位置，舒服地靠在妇人旁边的躺椅上，“她以前干什么了啊。”

妇人转过头，打量了他几眼。

米洛斯从未感觉母亲如此陌生过。以前不注意的细节，想不通的地方，现在一个个冒出来。

他状似放松地躺着，并没有回看她。

妇人摇了几下怀里熟睡的婴儿，眼睛却一直看着他，“我带着你，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是一直和她来往吗？”

“好像是吧。”米洛斯笑了笑，“这么久的事，我已经记不得了。”

“那时候你还小呢。”妇人闭上眼睛。

“对了，马上要到父亲祭日了，母亲你要和我一起去烧纸吗？”

“.……我不去了，怕你叔叔不高兴。你偷偷地去就行了。”

“嗯。”米洛斯感慨道，“我记得以前，父亲经常给你做芹菜豆腐羹，可好吃了。今天我也有点想吃了。”

“你想吃，那我今晚就做。”妇人站起来，“正好家里还有些芹菜和豆腐。”

妇人抱着婴儿，去了厨房，“对了，柴火你也再去弄点来吧。”

“……嗯。”

米洛斯看着她的背影，应了一声。

母亲回村后从来不和她谈论父亲的事。原来米洛斯以为是伤心，所以顺着她的意思也不提。

芹菜豆腐羹。

父亲从来不会给母亲吃芹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洛斯背上竹筐，压着心里的惊慌，向森林跑去。

狼先生……他要赶紧去找他的狼先生，在他怀里打滚，将脸埋进厚实的毛毛里，再让他舔一舔自己，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