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粟环和无咎二人一副并不惊讶的表情,恣祁这才惊讶地回望许令禾方向,半晌幽幽一叹:“渊武道君真会选徒弟。”
之前几番接触,恣祁只觉得许令禾行事果决机敏,又有些轴性,最多是个不错的苗子,算不得甚么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也暗自嘀咕过渊武道君的选徒标准随性,不曾想,这丫头竟能提前引发并顺利度过化神境的心魔劫。
哪怕是他,化神境时也受了好一番磋磨,差点身陨。
几人就这般面色各异地在原地等了将近两刻钟,直至重重雷光散尽,劫云消退。
滴—滴答——
内含天地之力的灵雨落下,洗刷着独立于废墟之中的焦黑身影,许令禾周身的焦壳随之剥落,新生的肌肤莹润,化神期的灵压虽不稳,却已是确凿无疑。
她倏地睁开双眼,眸中褪去了长久以来都顽固于眼底的游离,变得坚定。
在众人未曾反应过来时,齐毓率先飞奔而去。许令禾收起非一剑,向着很快便靠近的大师兄含笑的脸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她声音沙哑:
“师兄,我回来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归。
从一场漫长而真实的安宁梦中,从一段可能存在的另一种人生里,坚定不移地回到了她该在的位置,该走的路上。
齐毓自然察觉到了许令禾的变化,但他并不想细究,攥了许久的掌心松开,带着温温的热度探向许令禾的头顶,他轻声问:“找到你的道心了吗?”
“嗯,我找到了。”回应他的,是许令禾仰起头灿烂的笑,齐毓从她映着天光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他也在笑。
齐毓忽然明白,师妹这场心魔劫,渡得远比想象中更难。他心中巨石落地,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和一声同样沙哑的回应:“嗯,回来就好。”
恣祁拦着两个尚不知事的小的,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大的,你拉我扯的迟了几步才赶来。见师兄妹二人相对而望,恣祁意味深长地觑了眼急着要关心许令禾的柳渠真君,并一把捂住了她即将开口的嘴,顺手上了一个静音决。
“小…唔?”柳渠真君刚开口便被动消了音,狠狠扭头对着恣祁怒目而视,这厮想打架是么?
无咎左看右看,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许令禾安然渡劫,气息大变,也高兴得直咧嘴。他身旁的粟环眨了眨复眼,想去许令禾身边,又不大敢动,踌躇之下小声自语:“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许令禾耳听八方,自然听见了粟环的低语,她扭头看过去,向有些紧张的小蜻蛉妖绽开一抹笑。
粟环一怔,扭着的手指默默松开,也牵动唇角回以微笑,就像她醒来时看见的许令禾做的那样。
许令禾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和平静的内心,望向玄灵宗的方向。此刻,她的心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路还长,但方向已明。
那便,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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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
一道极霸道的剑气飞出,将逼在镜斓真君近前的黑影击穿,黑影被一分为二之时镜斓真君默契地将其收入一鼎瓮中。
渊武道君见师弟脱困,便又接着对付其他黑影。这邪物怪异至极,若是以手中剑直接对上,那毒蛇一般的黑气便会极快地缠上剑身,继而侵入人体,任你修为高超竟也奈何不得它。
再加上,渊武道君同丹竹真君一行,行动显然迟滞,不如平素灵敏,像是遭到了甚么东西的压制。
索性几人毕竟是望墟界皆享有盛名的人物,有镜斓真君和逸都老祖相助,竟也默契地找出了对策。
既然那黑影碰不得,那边不让它们近身,只远攻,打不死便用镜斓真君手中的潜纹龟缚瓮先将黑影收走。不然纵使他们修为再高,也经不住无休止的消耗对战。
也许是几人许多年没有像这般一起并肩作战了,打着打着居然打出了乐趣。逸都老祖单手一捏,突然出现的土圈瞬间将两道黑影牢牢困住,只见那黑影上窜下跳,在圈中翻腾寻找出路,狼狈不堪。
见此情景,逸都老祖哈哈大笑,摇头晃脑道:“好一场猴戏!”
“锵——”丹竹真君的操控无忧剑借力打力将最后一只黑影钉死于地,镜斓真君跟装了探测仪一般迅速将其收伏,瓮盖一放,再贴上几张符篆牢牢封住,这场恶战便总算打完了。
渊武道君利剑回鞘,下意识便抬头寻找壁娆仙子,他可记得壁娆以神魂为代价,引动那芥子舟才得到这扭转时局的机会。
不消他费劲张望,那披散着长发,面如白玉的人正站在一众小弟子身前,细声宽慰着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壁娆仙子神色微顿,心下叹了一声,向着同门转身走去。
她身后的弟子亦步亦趋地跟着,皆是蔫头耷脑的,有几个心思敏感些,已经泪盈于睫。
“幸好是镜斓师弟和逸都老祖来此襄助,不然我们恐怕凶多吉少。”壁娆仙子笑着说。
丹竹真君惊呼:“壁娆!”
离她最近的渊武道君猛地闭上双眼又睁开,而壁娆仙子口中的镜斓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只觉得心口一窒。
燃烧神魂之力是不可逆的。
壁娆仙子的身影从脚底开始淡化,她四周的空中星星点点的微光缓缓飞舞,彩光映照,美的不似人间之景,可没有一个人觉得漂亮。
她要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