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安稳躲到湖心亭中，尔泰收了伞，抬手给晴儿拍着肩上没躲掉的雨珠。

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人手忙脚乱。

即便如此，尔泰仍恪守着发乎情止乎礼的分寸，拂去雨痕时，指尖始终隔着一层衣袖布料。

晴儿侧目看他，刚一路过来，油纸伞始终向她这边偏移，他身上沾染的雨水比她多许多。

她下意识去探袖中的帕子，想给他擦擦雨水，可心中囫囵过了几遍，还是作罢。

尔泰感受到左肩被雨水砸湿，可这并不重要。

他一颗心全在晴儿身上。

刚才她那副神情吓到他了，与她相识这些年，除却刚认识那段时间，她沉浸在阿玛额娘双双故去的哀痛里，身上有淡淡的凄冷感，再没见过她那样无措哀伤的模样。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

周围人都忙着收拾自己，尔泰立在雨幕之外，视线静静落在晴儿身上，沉稳如玉。

双喜替她擦干净头发，勉强将狼狈扫去。

晴儿抬头，察觉到尔泰一直在看自己。

那目光，又轻又重。

看她时像看……一件珍宝。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好似同时漏了一拍心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实际上他们隔空相望不过一息的功夫，可总觉得彼此已经顺着那目光回望了数年。

“斑鸠——”

“你坐在那儿发什么呆！”

小燕子的呼喊声将两人拉回了现实。

两人大梦初醒般匆匆挪开视线，可挪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对方。

班杰明没有进亭躲雨，他一个人孤寂地坐在大雨中，任凭自己被雨水浇个满当。

雷阵雨下得又急又厚。

小燕子满眼心疼地望着淋雨的班杰明，永琪还特地跑了一趟去送伞，可班杰明没有接。

永琪回来说：“那个傻瓜在等雨停，他说雨后水边一定会有彩虹。”

晴儿将这话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自己与班杰明同病相怜。

尔泰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晴儿。”

晴儿身子一僵，他怎么过来了。

尔泰觉得他没有不走到她身边去的理由。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班杰明在淋雨，永琪和小燕子内心一定也在挣扎。皇帝并不在乎他们小年轻的打闹，对紫薇颇为照顾。尔康眼里也没有别人，面色沉重地盯着皇帝和紫薇。其余人或赏雨或在心底揣摩皇帝的心思。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有各的牵挂。

可他眼底心里，自始至终只容得下一个晴儿。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感到这样伤心，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她难过时能陪在她身边就绝不退后，能博得她展颜一笑就绝不无动于衷。

这世间万物，在他看来，都不配让她皱一下眉。

于是雨声叮铃，尔泰坚定拾起步子，走到她身后，声音在噼啪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新温和：“晴儿，发生了什么事？”

他重复了这个问题。

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提刀守在她的面前，替她抗住风雨。

晴儿没有回头，她看着大雨里模糊的身影。

良久，她喃喃道：“尔泰，你觉得，小燕子会选择班杰明么？”

尔泰闻言也抬头看了看班杰明，想起先前晴儿为班杰明委屈，他便明白，她此时是心疼班杰明。

尔泰缓声道：“我想，真正的喜欢是不求回报的，不管小燕子会不会选择班杰明，班杰明都会一直喜欢她、守护她的。无论如何，这是他的选择，他心甘情愿。”

而对你，我亦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即使最后你没有选择我。

尔泰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地看着晴儿。

晴儿背对他立着，眼睫也同样轻轻垂落，望着青石板上的水痕。

她明白尔泰说得没错，真心心悦一个人，本就该是甘之如饴的。

可少女心事终究藏不住那点期待，她声音轻得像风：“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盼着，他也能同样喜欢自己呢……”

班杰明还在瓢泼大雨中落寞。

身后尔泰仍等着她能将烦恼倾倒而出。

晴儿忽然重新生出些勇气。

既然喜欢，那盼着对方也喜欢自己并不是错。

总归该问一句的，这样纠结这样自苦，实在不像她的性子。

况且，她太了解自己，若尔泰真有心上人，即便再神伤，她也会笑着祝他得偿所愿，因为她相信，换自己身处此境，尔泰也一定会为她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心境就这样豁然开朗，连雨声落在耳朵里都不再嘈杂。

晴儿猛然转身，那股猝不及防的力道甚至让尔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