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的耳根热度还没完全消退,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许阅趁热打铁,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软尺,带着几个同样兴奋的女生,开始“围捕”班里的准“公主”们。
“凌劲!别跑!量一下肩宽和腰围!”
“周至贤!站住!让我们看看你适合什么风格的!”
“啊啊啊别过来!”季星来疯狂躲避。
许天逸倒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如果款式够帅,我扮公主也不是不行……”
陈潜:“……我那天会生病请假,别碰我。”
男生们抱头鼠窜,教室里鸡飞狗跳,笑闹声和哀嚎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开。
范大爷不知何时已经溜出了教室,深藏功与名。
混乱中,程榭刚想趁机溜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君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让程榭头皮发麻:“文艺委员,这里还有一个。”
许阅立刻闻声转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程榭,脸上露出了近乎“慈爱”却又无比兴奋的笑容:“对对对!差点忘了我们的‘睡美人’!榭哥,别害羞,来来来,量一下!”
程榭:“……”他狠狠瞪了君谦一眼,对方却只是无辜地挑了挑眉,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简直欠揍。
许阅已经拿着软尺凑了过来,几个女生也围在旁边,眼睛亮得吓人。
“榭哥,抬手,量一下肩宽……哇哦,这肩膀,穿泡泡袖一定很好看!”
“腰围!量腰围!……天哪,这么细!裙子肯定好选!”
“身高腿长……完美!榭哥,你就是为公主裙而生的!”
程榭像个莫得感情的木偶,被几个女生摆弄着测量各种数据,脸上热度飙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清晰地听到旁边君谦压抑的低笑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君、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君谦应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好心”地提醒许阅,“他好像不太习惯,你们轻点。”
许阅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榭哥,马上就好!谦哥,你要不要也……”
君谦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我是主持人,有固定服装要求。”语气里那点微妙的遗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程榭在心里默默给君谦记上了一笔。
好不容易熬到测量结束,程榭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筋疲力尽。许阅心满意足地在本子上记录下他的数据,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嗯,榭哥适合优雅华丽风的,比如那种蓝色的长裙,带点纱……”
程榭听得眼前一黑。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程榭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就想冲出去,却被君谦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去路。
“急什么?”君谦接过他手里的书包,动作自然无比。
“你说我急什么?”程榭没好气地压低声音,“穿裙子?还是公主裙?君谦,你故意的吧!”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但程榭的心情一点都暖和不起来。
君谦侧头看他,夕阳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只是觉得……会很适合你。”
“适合个鬼!”程榭耳根又有点热,他扭开头,“要穿你自己怎么不穿?”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主持任务。”君谦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而且,我只想看你穿。”
程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加快脚步,想把那个扰乱人心的人甩在身后:“……滚蛋!想都别想!”
君谦长腿一迈,轻松跟上他,也不再逗他,转而问道:“晚上想吃什么?阿姨今天把你托付给我,我们出去吃?还是去我那儿?”
程榭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后一个选项。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尤其是君谦的手艺确实不错。
两人并肩走在落满余晖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刚才教室里的喧闹和尴尬渐渐被这种宁静的氛围冲淡。
过了一会儿,程榭忽然想起什么,斜眼看君谦:“你报三千米,真的就为了那个奖牌?还有……不让我跑?”
君谦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奖牌是顺便。主要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程榭耳中:
“不想你太累。”
简单几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程榭所有炸开的毛仿佛瞬间被抚平了。
他低下头,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声音也软了下来:“……哦。那谢了。”
君谦轻笑,自然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衣袖遮掩下,轻轻握了握。
“不过,”程榭忽然又抬起头,眼睛眯起,带着点狡黠的报复意味,“公主裙这件事,没完。你等着。”
君谦挑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期待:“嗯,我等着。”
程榭:“……”
他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挖了个坑,然后被某人微笑着推了进去。
而且,某人看起来还很乐意在坑底等着他。
运动会前的日子,氛围变得十分微妙:男生的嫌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全班女生和某个别有用心的人也各自怀揣着心事与雀跃。
时光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氛围里,飞快流逝。
关于一班“公主团”的传闻早已不胫而走,其他班的同学都好奇又兴奋地等着看热闹,尤其是想看看一班那几个公认的帅哥穿上公主裙是何等光景。
程榭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又促狭的目光。
他只能努力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同时在心里给君谦的罪状又加上了“煽风点火”“始作俑者”等好几条。
终于,到了验收礼服的日子。
当许阅和几个女生神神秘秘地捧着几个大礼盒走进教室时,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个盒子上。
程榭的心跳,没来由地开始加速。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审判日”,终于要来了。
而旁边,君谦放下了笔,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的期待。
礼盒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讲台上,许阅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仿佛那不是几件裙子,而是什么绝世艺术品。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下方一双双或惊恐、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眼睛。
“同学们!经过我们和几位女老师的精心挑选,以及班费的大力支持——”她刻意停顿,制造悬念,“我们班的‘公主’礼服,终于到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几声憋不住的笑。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请上来领取你们的‘战袍’!”许阅拿起一张名单,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凌劲!”
凌劲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磨磨蹭蹭地走上去,接过一个盒子,打开瞥了一眼,瞬间脸色煞白,盒子里似乎露出一抹鲜艳的粉紫色和层层叠叠的纱。
“周至贤!”
周至贤试图维持风度,但接过盒子时手明显抖了一下。
许天逸倒是主动上前,拿到一个看起来更厚重、颜色偏深蓝的盒子,他小声嘀咕:“骑士袍……应该是骑士袍吧……”
陈潜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终于,许阅的目光投向了程榭所在的方向,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程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