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尤其是君谦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瞬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程榭感觉自己的脚像灌了铅,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君谦用笔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提醒:“叫你呢,‘睡美人’。”
程榭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君谦一眼,在全班的注视下,僵硬地走向讲台。
许阅将一个最大的、包装最精致的礼盒递给他,眼神慈爱得像是嫁女儿的老母亲:“榭哥,你的,我们挑了最久,保证最适合你!”
程榭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感觉抱了个烫手山芋,只想立刻把它扔出窗外。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座位,把盒子往桌肚里一塞,企图眼不见为净。
“别塞进去啊榭哥,打开看看嘛!”有女生起哄。
“对啊对啊,让我们先睹为快!”
“尺寸不合适还能改呢!”
许阅也笑眯眯地点头:“程榭,君谦,你们等下午休或者放学后,找个地方试一下大小吧?特别是程榭你那套,细节比较多。”
程榭:“……”
君谦从善如流地应道:“好,放学后我陪他去试试。”
程榭猛地扭头看君谦,用眼神传递着“你敢答应试试?”的杀气。
君谦仿佛没接收到,甚至还体贴地帮他理了理桌肚里露出来的包装袋一角。
接下来的半天课,程榭完全心不在焉。那个礼盒在他桌肚里散发着无形的压力,让他坐立难安。
他能感觉到身边君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专注和期待。
放学铃声一响,程榭抓起书包就想跑,却被君谦一把按住了肩膀。 “忘了?试衣服。”
君谦的语气自然得像是说“去吃饭”。
“我不试!”程榭压低声音反抗。
“不合适的话,穿起来会不舒服,
君谦理由充分,甚至带着点为他着想的体贴,“而且许阅说了,细节多,需要提前适应一下。”
不由分说,君谦拿起那个大礼盒,揽过程榭的肩膀,半强制性地带着他往外走:“去美术教室,那边现在没人。”
程榭一路挣扎未果,被君谦“挟持”到了空旷的美术教室。
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粉尘,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君谦反手锁上门,将礼盒放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看向程榭:“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转过去!”程榭脸热得快要爆炸。
君谦从善如流地转过身,面向窗户。
程榭磨磨蹭蹭地打开礼盒,层层叠叠的柔软布料映入眼帘,是一种极其纯净优雅的雾霾蓝色,细腻的纱,精致的蕾丝边,还有细碎的水晶点缀,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
他拿起裙子,手感好得不可思议,但也……让他无从下手。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穿?!
挣扎了半天,程榭终于勉强把这条复杂的裙子套在了校服外面,背后的拉链却怎么也拉不上,带子也系不好,搞得一团糟。
他气得想直接把裙子扯下来。
“需要帮忙吗?”君谦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他似乎能猜到身后的窘境。
程榭憋红了脸,最终自暴自弃地小声嘟囔:“……拉链。”
君谦转过身,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目光倏地深了。
程榭僵硬地站在那里,校服裤脚还露在裙摆下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又奇异地并不违和。
雾霾蓝的裙子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精致的锁骨在蕾丝边若隐若现。
因为他笨拙的穿戴,裙子有些凌乱,反而有种脆弱的、亟待被打理的美感。
君谦走过去,脚步很轻。他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程榭后颈的皮肤,两人都是一顿。
程榭猛地一颤,呼吸都屏住了。
君谦的动作很慢,细心地将拉链一点点拉上,又帮他整理好肩带和背后的系带。
他的指尖温热,偶尔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程榭全身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君谦的呼吸拂过他的发梢。
“好了。”君谦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却没有退开,而是绕到程榭面前,目光沉沉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程榭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脸上滚烫:“……看什么看!很奇怪是吧!”
君谦缓缓摇头,眼神专注得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他轻轻抬手,拂过程榭额前微乱的碎发,指尖最终停留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不奇怪,”君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程榭心上,“很好看。”
夕阳的金辉落在程榭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蓝色的裙摆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因为羞窘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冲淡了裙装带来的柔媚,增添了几分生动的少年气,一种极其矛盾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君谦的眼神暗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程榭的额头,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程榭,你真的……很适合。”
程榭心跳如鼓,被君谦眼里汹涌的情绪钉在原地,忘了反驳,也忘了挣扎。
美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忽然觉得,穿上这裙子,似乎……也不全是糟糕透顶的事情。
至少,在君谦这样的目光里,他好像踩在云端,有点晕乎乎的。
然而,没等这微妙的气氛持续多久,美术教室的门把手突然被拧动了几下,外面传来许阅和几个女生疑惑的声音:
“咦?门怎么锁了?”
“程榭?谦哥?你们在里面吗?衣服试得怎么样啦?”
“快开门让我们看看效果呀!”
程榭瞬间从云端跌落,脸色由红转白,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躲,却发现自己一身裙装根本无处可藏。
君谦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低笑一声,终于退开一步,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底的笑意和深意却未散去。
他扬声道:“稍等,马上就好。”
然后,他看向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程榭,用气音笑道:
“‘睡美人’,准备好接受‘国民’的检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