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老爷子忽然建议程榭去国外镀层金,顺便考察一下国外市场。
程榭转头把这事跟君谦说了,君谦思考片刻也真诚建议:“老爷子应该是想往国外拓展,交给你也可以为以后接手家业奠定基础。去不去听你的,我的建议是去。”
程榭皱眉:“那我再考虑考虑。”
“嗯。”君谦薅了一把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去拿吹风机。”
他“哦”一声,将怀中的两小只放下,任凭对方修长的手指在柔软的发间穿梭。
程榭最终还是去了。
签证下来那天,君谦帮他收拾行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行李箱合上的咔嗒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就两年。”君谦直起身,从背后抱住正在检查护照的程榭,下巴抵在他肩窝,“很快。”
程榭偏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
程榭去的城市总是多雨。他抵达的第一周,几乎天天下,租的公寓窗外有棵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君谦,附言:「这里的雨没完没了。」
君谦回得很快:「雨天气温低,注意保暖。」
隔了十二小时的时差,他们的对话变得异步,却依然保持着某种奇怪的同步——君谦总能在他刚醒的凌晨发来“晚安”,在他准备入睡的傍晚道“早安”。
君谦特意算着时间,在他一天中最可能看手机的时刻,挤出来的只言片语。
第一次发现机票,是程榭离开后的第三个月。
他回来取一些资料,在书房抽屉里找印章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眼生的黑色硬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机票。最上面一张是三天前的,抵达地是他所在的城市。
程榭拿出手机,对着那一盒子机票拍了张照,没有发给君谦。他把机票原样放好,仿佛从未动过。只是那天晚上和君谦视频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这边冬天其实没那么冷,你不用特意跑过来。”
屏幕那头的君谦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嗯,看情况。有个项目可能在那边谈。”
程榭不再多说。
后来,程榭每次短暂回国,都会留意那个盒子。它从抽屉转移到了书架上,混在一排专业书里,不太起眼。
盒子里的机票渐渐增多,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张。程榭从不戳穿,君谦也从不主动提及这些突如其来的“商务考察”。他们心照不宣地维护着这个秘密,仿佛那是漫长分离中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
程榭的学业不轻松,市场调研更是需要跑很多地方。他和君谦的视频通话天天有,每次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
内容也大多是日常琐事——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工作进展,或者仅仅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有一次,程榭在电话里提到同组一个叫迈尔斯的本地同学,说他对东方市场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君谦在屏幕那头,手指敲着键盘,头也没抬:“嗯,保持专业距离。”
程榭挑眉:“你这是在吃醋?”
君谦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不能吗?”
“当然能啦。”程榭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确实没把迈尔斯放在心上。那是个热情过头的西方年轻人,金发蓝眼,精力充沛,喜欢在小组讨论时占据主导,也喜欢在课间凑过来问程榭一些关于东方文化的问题,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
程榭处理得很干脆,所有小组合作结束后绝不私下联系,礼貌但疏离。他以为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直到那个项目庆功宴。
他们小组的报告拿了高分,大家起哄要去酒吧庆祝,程榭不好扫兴,跟着去了。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迈尔斯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声音带着酒意,比平时更亢奋。
“程,我一直很欣赏你。”迈尔斯的中文带着古怪的口音,“你聪明,冷静,和我们都不一样。”
程榭举了举杯,客气道:“谢谢,你们也很优秀。”
“不,不一样。”迈尔斯凑近了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我想,我可能不只是欣赏……”
程榭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语气淡了下来:“迈尔斯,你喝多了。”
“我没有!”迈尔斯有些急切,“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含蓄,但我……”
程榭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没想到迈尔斯会跟过来。在洗手间相对僻静的走廊转角,迈尔斯拦住了他。
“程,给我一个机会。”年轻人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却很亮,“我知道你没有恋人,你从来都是一个人……”
程榭皱眉,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走廊入口处,一个至少现在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君谦。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大衣,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离开,连领带都还没来得及松。他手里没拿行李,只有一部手机捏在手里。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眼神,只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因他的出现而骤然降温,沉静。
迈尔斯也察觉到了,顺着程榭的目光回头,看到君谦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君谦的视线淡淡扫过程榭,落在迈尔斯身上,只停留了一秒,便重新看回程榭,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
程榭心里莫名一松,随即又是一紧。他看向迈尔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冷硬:“迈尔斯,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一个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君谦,声音平稳,“我男朋友来了。”
“男……男朋友?”迈尔斯睁大眼睛,看看程榭,又看看不远处那个气场强大的东方男人,脸上瞬间闪过尴尬、惊讶和一丝了然。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哦,抱歉,我……我不知道。打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榭朝君谦走过去,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气息。
“你怎么来了?”程榭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君谦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梭,像是要确认什么。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刚好在附近有个会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