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夏油杰微微倾身，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落在了五条悟薄薄的眼皮上。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睫毛挠过自己唇瓣的细微痒意，以及眼皮下眼球惊颤地微微转动。

五条悟显然没料这一出，他猛地眨了眨刚刚被亲吻过的眼睛，那双一碧如洗的眼瞳里清晰映出夏油杰有些窘迫却强装镇定的脸。

他愣了一秒，随即嘴角无法控制地大大扬起，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杰你偷袭！”

夏油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规则只说位置由赢家指定。”

“哇！你耍赖！不过蛮不错的嘛！”五条悟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角，“再来再来！”

第三局，决胜局。

两人同时出手。

夏油杰是石头，五条悟是剪刀。

“啊！输了！”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但脸上全是笑意，非常自觉地把脸又凑了过去，“请怜惜悟酱，杰、君——”

夏油杰看着再次送到自己面前的侧脸，他快速俯身，在那光滑的脸颊上印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轻得像风吹过。

“喂喂喂！”五条悟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指着自己刚才被亲的地方，那里几乎没什么感觉，“杰！你这也太敷衍了吧？根本就没碰到嘛！是不是不行啊？”

夏油杰额角一跳：“悟！”

“我不管！硝子！硝子你看到了吧？”五条悟转向后排的家入硝子，试图寻找外援，“杰他亲得一点诚意都没有！根本不算！”

家入硝子从期刊里抬起头，死鱼眼扫过两人，毫无波澜地吐出烟圈：“有效接触，但诚意不足。夏油，建议重亲。”

夏油杰：“……”

感觉冷静正在加速蒸发——

“听到没！裁判发话了！”五条悟更加得意，指着自己的脸，“要听到响声才算！就像这样——”他说着，突然抓起夏油杰的手，在手背上夸张地亲了一下，发出极其响亮的一声“啵”。

看着他那副幼稚的样子，夏油杰又好气又好笑，心底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淡了些，一种熟悉的攀比之心倒莫名其妙被勾起来。

“幼稚。”他不屑地嗤笑，吐槽道。

“那再来！这次输的人亲的声音必须大——！让硝子评判！”

五条悟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拳。

于是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又热烈，家入硝子已经盘算着这次‘工伤’得从五条少爷手上扒拉几个限量款包包做精神补偿。

猜拳决定胜负，胜负之后的亲吻又成了一场关于分贝的幼稚较量。

一回合比一回合响亮。

五条悟在再次获胜后，捧着夏油杰的脸，结结实实地亲在他的脸颊上，不仅发出了清晰的“mua”声，甚至还在嘴唇贴到皮肤时，故意从喉咙里哼出类似“啾~”的黏糊糊的古怪腔调，惹得夏油杰差点破功笑出来，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在两人准备开始下一轮“声波对决”时，教室门被推开。抱着一叠资料的七海建人站在门口，恰好目睹了五条悟正试图把夏油杰的脸亲变形的惊悚一幕。

七海建人：“……”

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地关上了门，转身离开。今天天气很好，他决定去操场加练一千次挥刀。学术交流，或许可以等到人类恢复正常之后再说。

夏油杰尴尬得脚趾扣地，五指张开夹着一手白毛把挨得极近的猫脑袋抓开，另一只手捂住涨得通红的脸，似有滚烫的蒸汽从天灵盖喷涌而出。

五条悟没有拂开他的手，就这这个别扭的姿势抵着他的额头低低笑了起来。

这样人嫌狗厌，喧闹又甜蜜的日子过了几天，夏天金黄的空气仿佛都是由馨香的蜜浆刷成的。

直到某个夜晚，世界万籁俱寂，蝉鸣却躁动不息，月光被流动的云层切割得忽明忽暗，落下昏沉的阴翳。

夏油杰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追逐。

是“左手”。他确定。

偏远落后的村庄，拆掉废弃猪圈做的深黑木笼，村民扭曲的嘴脸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孩惊恐的尖叫，还有……自己染血的面庞。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紧绷的后背。

“做噩梦了？”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有丝毫迷糊，六眼在黑暗中清晰映出他苍白的脸。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地呼吸，好像这样就可以压下那种满手满脸鲜血带来的黏腻恶心和妥协般的绝望。

梦境的寒意还未褪去，那双带着睡意望过来，饱含关切的蓝眼将他牢牢锚定，让他在此刻确定了自己的存在。

他猛地扑上去，牢牢抱住他——他的爱人，他的桥梁，他经过数不胜数矫情又笨拙的试探后确信能够完全交付的人。

夜起的风呜咽而过，当夏油杰意识到五条悟对着窗的背也沾染了几分凉意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拿起外套为他披上，而是突然低下头，泄愤般一口咬上他的右肩。

嘴下矫健强壮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又很快坦然地放松下来。过了好一会，夏油杰才感受在自己发丝间游离的温热手指。

他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下颚，靠了会儿似乎觉得有点难为情，找补似的小兽般磨了磨门齿，而后才状若理直气壮地退开。

“嘶……杰，你是属狗的吗？”五条悟夸张地抽了口气，但眼里却满是笑意，“明天要是留印子了，我就告诉所有人——特级咒术师夏油杰其实暗地里是只喜欢啃人的大型犬！”

夏油杰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随你便。”他一把捞起五条悟健壮的腰，把人拖起，不由分说道：“现在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