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斜,昏黄的烛光照着南山堂。
杳娘笑意盎然的走进来,身后跟着儒雅翩翩的段宣闻。
见两人撑着脑袋坐在石凳上发呆,她怔愣了一瞬,上前询问她们道:“在这里做什么?当心着凉才是。”
甘草率先回神,面有几分拘谨道:“我们......我们......”
“江南晨来了,跟着赵听淮在书房里呢,我们无聊,就在这里坐会儿。”祝平安心知甘草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替她说道。
江南晨来这里很频繁,即便对内情不甚详解的段宣闻都知道,因而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意料之中的,杳娘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拉住身后的段宣闻,“我们给祝伯父祝伯母带了些吃食,现在给他们送过去,免得凉了不好吃。”
言罢,段宣闻来不及打招呼便被她拉着离开,只得僵硬的回头示意。
祝平安见此,无奈叹了口气。
这些恩恩怨怨,有时候真的很困扰人啊。
虽是如此,在赵听淮推搡着江南晨出来时,她心中还是猛的一颤。
如涓涓细流般的冷水划过全身,只余心痛。
她忍不住的上前两步,终在瞧见江南晨泛红的眼眶时停住了脚步。
许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江南晨刻意躲闪的目光以及侧过头避而不见的神情让她止步。
赵听淮只微微颔首,留下一句今夜不归,便出了门。
“他们会去哪里呢?”甘草喃喃问出声。
“不知道。”祝平安摇摇头。
许是有着自小到大的安慰方式吧。
祝平安深吸一口气,对甘草说道:“走吧,我们去隔壁吃好吃的,杳娘姐姐肯定给我们买了。”
大昭正安十六年隆冬,大雪纷飞。
祝平安第一次见到了兄长迎亲的场景。
红绸挂满了街道,不在主干道的南山堂也被贴满了喜字,四方斋的下人沿着街道撒着喜钱,众人皆是扬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恭贺的话张口便道。
四方斋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昼夜喧闹。
不知那日赵听淮说了什么,又劝了什么,婚约终是如期了。
只是在看到江南晨略有黯淡的面庞时,她仍是不忍。
杳娘早前便带着祝大郎祝娘子出了城,说要去郊外游玩,由段宣闻跟着,快有小半个月了。
祝平安一瞬便明白,她也在躲避着什么。
许是人,许是这场婚宴,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或是什么都有。
可她已经不想去猜了。
江南晨在南山堂宿醉了两天,终是在吉日的清晨踉跄的走回了江宅,穿上了喜袍去王府迎亲。
那一刻,她好似看见了赵安淮离家参军的背影。
带着满心的忧郁前去奔赴一个充满未知的战场。
祝平安想,人生大约真的没有什么得偿所愿,十全十美中占的的一全一美便是极其幸运的了。
观礼时,她与赵听淮一同站在了外围,看的不甚清楚。
与从前看到的乡野婚礼不同,这场婚礼极为隆重而繁琐,每一步的仪式都极为的庄重,让人激动而肃静。
甘草跟着众人去新房抢了喜糖,说要沾沾富贵人家的喜气。
唢呐声还在吹奏着,祝平安瞧见了江南晨的父亲正拱手与来客道谢,容光满面的样子像是吃了不少的酒。
她侧头,看向脊背直挺而神情淡漠的赵听淮,问他,“要上前去吗?”
赵听淮低头,眼眸忽地柔情满满,“不必,他此刻未必想要看见我。”
过往恩怨终究难消,像是一根针扎在心口,微微一动便会被刺痛,因为长久不见便相安无事。
赵听淮双手背后,浑然不在意的笑着,对她道:“想吃江南晨的酒席吗?”
喜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已经有不少人的入座了。
“不太想,江南晨可能也不太想我们吃吧?”
以他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怕心中早已打了死结。
赵听淮闻言微微挑眉,赞叹道:“你倒是懂他,他确实不想,让我们来观礼已是他最大忍耐了。”
只是今日祝大郎与祝娘子也来观礼了。
祝平安想了想,提议道:“等下让甘草陪着我阿爹阿娘,我们回南山堂去吃饭吧?”
“想吃什么?”
“嗯,你会做什么?”
“蛋炒米饭。”
这是赵听淮前两日跟着甘草学的,只是第一次做的有些糊巴。
“可以!”
随即,两人逆着人群出了江宅,并肩朝着南山堂的方向走着。
“再过些日子,嫂嫂也要出嫁了。”赵听淮忽地出声。
他抿着唇角,借着身高的优势时不时瞧着祝平安。
“那我们也得早早准备起来才是,瞧着这些那些的,若是一不小心落了什么,便要出错,大喜的日子可不行,不能让杳娘姐姐留下遗憾。”
祝平安快速的说着,她瞧着江南晨大喜的繁文缛节极多,其中是万万不可出错的,因而要早早做准备才是。
她肯定是要帮忙一起的。
这般想着,顿觉日子太短,浑身被紧迫感充斥着,一点都不够用。
赵听淮拉着她的衣袖停下脚步,好笑的看着她,“嫂嫂大喜,你怎么像是新娘子?”
“我是她妹妹啊,自然是要替她着想的。”
赵听淮微微俯身,眼眸专注的望着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身份帮她?”
祝平安背在身后的手不断摩挲着,眼眸不敢与他对视,却是不解,“什么?”
“嫂嫂自是从南山堂出嫁的。”
祝平安还是没明白,“所以呢?”
“南山堂缺个女主人主事。”赵听淮道:“平安,你愿不愿意来做南山堂的女主人,做我的夫人?”
祝平安懵了,呆愣在原地久久不回神。
她压根没想过赵听淮会在此刻说这些。
太过意外了。
“我阿爹阿娘守着南山堂过了一辈子,我也想和你与他们一样过一辈子,你可愿意?”
赵听淮一瞬不错过的盯着她,蜷缩起的掌心中早已被汗水浸湿。
尽管笃定祝平安不会拒绝,他忍是紧张的要命。
祝平安忽地粲然一笑,“你可知,我阿爹阿娘自搬到隔壁的第一日起,就在等着你上门提亲了。”
“赵听淮,我很期待与你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