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正安十八年初春,莺飞草长。
南山堂的院子比初时扩大了一倍,连带着将当初杳娘的嫁妆院子也扩了进来,赵听淮翻修了院子,扩出来一件药炉,收了几位学童帮着照料。
这天午后,祝平安好不容易得了闲,与探亲回来的杳娘一同在葡萄架子下的石桌乘凉,这天气还没热的厉害,只是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她总觉着胸口闷烦躁的很。
杳娘去岁成了婚,便跟随夫婿一直住在书院为夫子们建的宅舍里,今日也是书院放了假,她才能回来看一看。
“都成亲半年了,还不见好消息。”杳娘的目光落在祝平安的肚子上,目露惋惜,“你们夫妻俩还不打算做准备吗?”
她如今早已显怀,身上穿着的衣衫也都是寻常妇人怀孕时所着的宽裳,如今自己有了,也不免担忧弟弟弟妹,实在是忍不住了,再加上祝娘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来说说,这才开了口。
本是夫妻俩自己的事,她本不该多嘴。
好在祝平安也没多想,她俯身轻抚着杳娘的肚子,含笑着说道:“我们俩都想顺其自然些。”
只字不提赵听淮在屋里摆了送子观音的事情。
说来好笑,这送子观音还是江南晨送来的新婚贺礼,本在库房里落灰,冬日里赵听淮忽地找了出来,还特意去了青山寺开了光又摆上。
祝平安问他怎么想的,他只说想要一个如她一般的女郎养着,倒也无急促之意,就是摆着安心,别顺其自然的最后得个郎君。
她还挺赵听淮对菩萨念叨着,说女子生育不易,他只求一个女郎,晚些来即可。
惹得祝平安笑了一天,最后也是没躲过罚,被人拉在怀里闹了好几天。
石桌上有一只小小的茶炉,祝平安动作轻缓的烧水沏茶,一旁的木盒里摆放着不少的茶具。
祝平安抬眸瞧她一眼,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要问的?”杳娘含笑的轻抚着肚子,“想问便问,凡事不要憋着。”顿了顿,她又道:“你放心,若是私密的事情,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祝平安迟疑了好几次,才缓缓开口:“阿淮这些日子总睡在前院,前日还挡了一个来请我上门帮看孕像的人,我总觉着有些不安。”
当初成婚前便是说好的,赵听淮绝不会对她学医指手画脚,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只是这几日忽地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眉眼关心不假,照顾更是体贴,只是......开始限制她,也不碰她了。
她总不敢将一颗心全拴在一个男子身上,前车之鉴多的是,她没必要让自己以身试险,故而将心分了一半给赵听淮,另一半还留在自己身上。
这些日子看着赵听淮,总觉着他是后悔了,亦或者是......厌烦了。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一直伴随着她,夜里也不曾有几日的好觉,故而心思重的连身体都开始了反抗。
杳娘一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女郎在感情方面总是会比郎君更患得患失些。
“平安,你认识的赵听淮是个怎样的人呢?”杳娘笑着道:“夫妻之间应是要坦诚的,你若有疑问,便直蹚蹚的去问他,不要看他说什么,看他的反应,这就是他的答案。”
“在你这里,做医女容易,做妻子反而难,因为你不依附于郎君,你仅仅是祝娘子而非赵夫人。”杳娘又道:“两人若是都忙些,自然少了交流,少了交流便也少了熟稔,可不就觉着与从前黏着的时候不一样了嘛。”
祝平安没答话,前几日她确实忙了些,忙着帮妇人生产,也忙着帮产后的妇人做调理,有两日甚至没回来过夜,两人就打了一次照面。
所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赵听淮在生闷气?
杳娘拉过她的手,“不妨去试着问一问,听淮这棵铁树开花不容易,他不会落的。”
祝平安讷讷的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杳娘又扯着她唠了几句家常,便要回去了。
她如今有了身子,便喜欢在一个地方待着,故而不打算留宿。
走时赵听淮出来相送,杳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待马车走远,赵听淮这才转身扶着祝平安。
祝平安身子一僵,微微有些抗拒,她瞧了瞧四周,小声说道:“门口来来往往的,快些松手。”
赵听淮向来守礼,还是头一次在南山堂的大门前这么大胆。
“没什么人,今日可累?”赵听淮没松开,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把她往屋子里带,“与嫂嫂说了些什么?她刚刚看我的眼神可是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