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西书房的铜鹤香炉中,龙涎香化作缕缕青烟,在描金檀木梁间缠绵盘绕。陶执钧负手立于雕花窗前,孔雀补子朝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宛如蛰伏的毒蛇蓄势待发。黎拓与陶芊妩并肩坐在镶螺钿檀木椅上,前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缠枝莲纹扶手,后者攥着湘妃竹纹绣帕的指尖微微发颤,两人交叠的影子被烛火拉得扭曲细长,在青砖地面投下诡谲的暗纹。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陶执钧猛地旋身,衣袍带起的劲风掀得案上奏折哗哗作响,朱砂批注的字迹在烛光里诡异地跳动。
陶芊妩如受惊的雀鸟般浑身一颤,精心晕染的胭脂瞬间被惨白取代:“爹爹,不可能的,夫君,我们不是……” 她声音发颤,凤目慌乱地在黎拓与父亲之间游移,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
“说啊!” 陶执钧重重拍案,震得三足歙砚中的宿墨飞溅而出,在密奏上洇开狰狞的墨痕,“到底怎么回事?说话怎吞吞吐吐的?” 他暴怒的声浪如闷雷般在书房炸开,惊得梁上栖着的夜枭扑棱棱振翅,羽翼扫落几片陈年积尘。
黎拓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咽下喉间腥甜,沙哑开口:“回岳丈大人,瑞宁郡主的样貌,与我的亡妻极为相似。” 话音未落,陶芊妩已发出压抑的抽气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在绣帕上晕开点点红梅。
陶执钧浓眉拧成倒竖的利剑,眼中寒芒乍现:“就算如此,为何你们如此害怕?”
“因为就在一个月前,我和夫君亲手把她杀了。” 陶芊妩突然抬头,眼眶通红如浸血,泪水混着花钿残粉滚滚而落,“她根本不听我劝!还说除非她死,否则绝不会让我进门……”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捂住脸剧烈颤抖,呜咽声混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在寂静的书房里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陶执钧看着女儿哭得颤抖的肩膀,如雨中折翼的蝶。心中怒火却轰然腾起,他猛地拍向桌案,鎏金茶盏中的冷茶泼溅而出,在密奏上蜿蜒成扭曲的纹路:“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看上这小子什么?一个乡下穷小子……”
“爹爹,夫君他对我很好!” 陶芊妩急切打断,泪花在睫毛上颤动,“您忘了吗?是他从劫匪手上救了我!” 她慌乱地抓住黎拓的衣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浮木。
陶执钧眯起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黎拓:“你和亡妻成亲多久了?”
“五年。” 黎拓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而郡主,也失踪了整整五年……” 他不敢说出那个可怖的推测,却见陶执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耳垂都泛着青白。
陶芊妩突然抓住父亲的蟒纹玉带,哭腔里带着绝望:“爹爹,不会吧?她不会真的是那个郡主吧?”
“放心,有爹爹在。” 陶执钧强撑着镇定,拍了拍女儿冰凉的手,指尖触到她腕间冷汗浸透的丝帕,“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期间,你们暂时别去景安王府,以免生是非。”
“知道了。” 黎拓低头应命,额间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