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天际。宰相府的回廊上,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洒下点点碎金,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画卷。廊下的紫藤萝早已褪去繁华,干枯的藤蔓如老妪嶙峋的手指,紧紧缠绕着朱红廊柱,为这深宅大院平添几分寂寥与沧桑。
陶芊妩纤手紧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锦帕,那精致的绣工,恰似她对爱情的美好期许。她莲步轻移,快步拦住刚从外面归来的黎拓,柳眉微蹙,眼中满是委屈:“黎拓,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忙些什么?我感觉你已许久未曾好好陪伴我了。” 她身着的蹙金绣裙随风轻摆,裙摆上金丝绣就的孔雀纹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可再耀眼的华服,也掩不住她眉宇间化不开的落寞与哀愁。
黎母手持描金茶盏,从偏厅款步而出。听闻此言,她轻哼一声,银质茶盖在碗沿轻轻叩击,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回廊中回荡。她斜睨着陶芊妩,眼神中尽是不屑:“男人应以事业为重,怎能整日沉溺于儿女情长?” 她鬓边的赤金镶珠抹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话语如同一根根尖刺,无情地扎向陶芊妩 —— 在她眼中,这宰相千金自幼被娇宠惯了,全然不懂为官者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陶芊妩眼圈瞬间泛红,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黎拓之前答应我,只要搬来京都,便会日日相伴。可如今……” 话未说完,晶莹的泪珠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帕上,晕开一片湿痕。她恍惚间忆起定亲那日,黎拓在府中桃花树下,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许下诺言,要让她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子。那时的桃花纷飞,落在他肩头,美得如梦如幻,可如今,那些美好的誓言却仿佛渐渐远去。
黎拓解下腰间玉带,玄色官袍肩头沾着些许尘土,袖口也已磨出毛边,显然是奔波许久才归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青黑昭示着连日的疲惫,语气虽温和,却难掩倦意:“芊妩,我身为将军,陛下交付的差事,我不能不竭尽全力。” 这些日子,他既要在朝堂上应对陶执钧与政敌的明争暗斗,又要四处追查宣景的下落,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就连夜晚也难以安眠。
“爹!” 陶芊妩忽见陶执钧从月洞门后缓步走来,仿佛在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光明,连忙提着裙摆迎上前去。她拉住父亲的衣袖,语气中带着撒娇:“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让黎拓别这么忙?”
陶执钧轻抚颔下花白胡须,目光在黎拓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波澜不惊:“怎么?觉得事务繁重?”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敲击掌心,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愈发明显。
黎拓赶忙躬身行礼,玄色衣袍在地上铺展开来:“岳父大人,并无此意。”
“是我觉得!” 陶芊妩抢过话头,委屈地撇着嘴,声音带着哭腔,“黎拓都好久没陪我了,连一起用晚膳的时间都没有。前些日子新到的云锦,我想让他看看做什么衣裳合适,可一直等到深夜,他都没回来。”
陶执钧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神色严肃:“芊妩,如今局势特殊,黎拓必须在事业上多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鹰,“你难道想让他做个徒有虚名的将军?”
陶芊妩连忙摇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当然不是……”
“那就耐心等着,” 陶执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等这段时间过去,黎拓自然有时间陪你。”
“真不明白你们每天忙些什么,早出晚归的,” 陶芊妩跺了跺脚,绣鞋与青石板碰撞出清脆声响,满是埋怨,“府里的海棠开了又谢,你们竟都未曾留意。”
陶执钧脸色一沉,余光瞥向黎母,意味深长地说:“还不是为了查清瑞宁郡主到底是不是黎拓的发妻。”
黎母手中的茶盏 “哐当” 一声落在紫檀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打湿了她的藕荷色袖口,她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语气中满是期待:“若那瑞宁郡主真是宣景,黎拓岂不成了郡马爷?到时候咱们黎家……” 话未说完,脸上已难掩得意之色,仿佛已然看到儿子飞黄腾达的辉煌景象。
“你在说什么?” 陶芊妩顿时怒不可遏,双手叉腰,裙摆飞扬,“做我爹的女婿很丢人吗?我爹位高权重,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失踪五年的郡主?” 她最厌恶婆婆总是拿自己与那个 “宣景” 作比较,尤其是在黎拓面前。
黎母冷笑一声,放下茶盏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闷响:“起码宣景不像你这般刁蛮任性。她在黎家时,每日天不亮就来给我请安,端茶倒水、侍奉左右,哪像你这般趾高气昂?”
“孝敬你?” 陶执钧嗤笑一声,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黎母,寒意十足,“到头来,你还不是把她当作儿子攀附权贵的阻碍,狠心除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