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母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后退半步,声音颤抖:“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是郡主…… 只当她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我们也没说她就是郡主,” 陶执钧步步紧逼,话语如冰锥般刺入人心,“不过是猜测罢了。况且你们都对她下了毒手,若她还活着,怎会轻易放过你们?”
黎母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不住颤抖,满心委屈,只能向儿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陶执钧转而看向黎拓,语气冰冷:“黎拓,若你觉得做我的女婿委屈,我不介意……”
“岳父大人息怒!” 黎拓不等他说完,“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家母所言并不能代表我!我对岳父、对芊妩,绝无二心!” 他额头贴地,后背紧绷,心中却翻涌如潮 —— 陶执钧的话无疑是在提醒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因陶家相助,切不可忘恩负义。
“爹,你这是做什么?” 陶芊妩连忙挡在黎拓身前,裙摆扫过他的肩膀,带着淡雅的脂粉香,“我此生非黎拓不嫁!你要是敢为难他,我就……”
“就怎样?” 陶执钧瞪了女儿一眼,怒意难消,手指点着她的额头,“真不知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罢,甩袖离去,官袍带起一阵风,吹得宫灯轻轻摇晃。
陶芊妩赶忙扶起黎拓,心疼地揉着他的膝盖,眼眶通红:“相公,别往心里去,爹爹只是心疼我,才会这么着急。”
黎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声音沙哑:“我明白。” 他望着陶执钧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 有对陶家的感激,有对权势的忌惮,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抗拒。陶执钧的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倍感压抑。
“拓儿啊……” 黎母还欲开口,却被黎拓厉声打断。
“娘,莫要再说了!” 黎拓强压怒火,额头上青筋微现,“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处宰相府,容不得肆意妄为!”
黎母被儿子呵斥,愣在原地,眼眶泛红,满心委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咱们明明有将军府,何苦寄人篱下?府里的下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轻蔑!” 在这宰相府中,她总觉得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了那位位极人臣的宰相。
“若你不满意,大可自行离去,没人拦你。” 陶芊妩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来京都享福的?如今倒开始挑三拣四了。” 她早已对这位婆婆忍无可忍,整日唉声叹气,还总是念叨那个 “宣景”,若不是看在黎拓的份上,她早就将人赶走了。
“拓儿……” 黎母含泪望向儿子,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别吵了!” 黎拓突然提高声音,青筋暴起,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我累了,想休息。”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他推开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陶芊妩与黎母的争执声,声声刺耳,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疲惫至极,连争辩的力气都已耗尽。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纸洒入屋内,在地上铺就一片银白,却又带着几分惨白,好似一张洁白的宣纸被泼上了墨汁。黎拓坐在床边,双手深深插入发间,用力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陶执钧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 若宣景真的还活着,会如何对待他们?那个瑞宁郡主,真的是宣景吗?还有侯景珩所说的 “她甚至还怀了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无数的疑问如乱麻般缠绕在心头,让他辗转难眠,直至东方既白,屋内的烛火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在晨光中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