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烛火已添了新蜡，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在铜制烛台上安静跳动。江墨影换下的玄色劲装搭在床沿，衣料上还沾着废窑的烟火气，袖口磨出的毛边沾着暗红的泥点 —— 那是救那些平民时蹭上的血污。他正解着最后一颗盘扣，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扣，门外突然传来轻叩声，笃笃两下，在寂静的夜里像石子投进深潭，格外清晰。

“谁？” 江墨影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衣襟上，目光警惕地扫向门板。

门外传来侯景璇清浅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像被夜露打湿的琴弦：“墨影，你回来了吗？”

江墨影迅速换上月白长衫，系带时指尖划过腰间的 “惊鸿” 剑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拉开房门时，见侯景璇披着件素色披风，领口绣着暗纹的兰草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鬓边碎发沾着细霜似的夜露，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景璇，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他侧身让她进屋，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叠成一片，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侯景璇摘下披风搭在椅背上，流苏扫过桌面的茶盏，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边缘的盘扣：“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柔软却沉甸甸的。

江墨影提起铜壶倒了两杯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将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衬得朦胧：“担心我是借口，想知道事情查得怎么样才是事实吧。” 他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汝窑瓷杯壁上的缠枝纹在灯光下流转，像极了他们纠缠不清的过往。

“墨影……” 侯景璇轻嗔一声，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茶水的温热透过瓷杯传来，顺着指尖漫到手腕，却暖不了心底那片五年未散的寒凉。

江墨影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烛火：“放心，我懂的。” 他呷了口茶，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话锋一转，“那个冥渊少主呢？查到什么？”

“虺玄说屡次试探，发现苏砚似乎与陶执钧的确没关系。” 侯景璇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用摄心蛊试过，苏砚的脉搏和瞳孔都没说谎的迹象。”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像踩在薄冰上的谨慎。

江墨影挑眉，指尖在杯沿划圈，留下一圈潮湿的印记：“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少主，懂得怎么审问人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像孩童护着自己心爱的玩物。

侯景璇抬眼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像看个赌气的孩子：“你是忘了他的蛊术吗？冥渊的摄心蛊能探人虚实，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江墨影的手指猛地一顿，茶水晃出些微涟漪，溅在虎口上烫得他一缩。“我怎么会忘呢？” 他看向侯景璇，目光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子，“你可是差点嫁给他呢。”

侯景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也冷了几分：“往事就不要提了，你究竟查得怎么样？” 指尖按在桌沿，木纹硌得指腹发麻，她不想再纠缠过去，眼下的危机才是最要紧的。

江墨影敛起玩笑的神色，嘴角的弧度淡下去，正色道：“陶执钧在废窑私造军械，那些青壮都是被强抓去干活的。” 他想起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平民，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出手救那些平民时，不得不亮了星渊七曜阁的身份 —— 不用寒砂的名号，镇不住那些亡命之徒。”

“星渊七曜阁……” 侯景璇低声重复，眉头拧成个疙瘩，像被线团缠住的猫爪，“这名号若重出江湖，必定风波不断。五年前那些仇家，怕是要闻着味儿找来了。”

“还有，当时我已经擒住领头的络腮胡，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却被暗处的杀手灭口了。” 江墨影的声音沉了下去，像落入深潭的石子，“那暗器是淬了毒的透骨钉，下手极快，等我追出去时，只看到个黑影钻进林子里，没留下任何踪迹。”

侯景璇指尖抵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气息拂过腕间的玉镯，发出细微的嗡鸣：“陶执钧还是一如既往地狠，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后手。他就像条毒蛇，每次出手都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她太了解这位宰相了，心思缜密得像张浸了毒液的网，一旦落入便难以挣脱。

江墨影看着她疲惫的神色，眼下淡淡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语气软了下来：“景璇，你一回来就和宰相对着干，不怕他像对付景安王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