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院的青砖地缝里渗着常年不散的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着人的脚踝。龙皝指尖捻着那封刚递来的密信,羊皮纸边缘被蜡封烫出焦黑的月牙痕,油墨字迹在烛火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他展开信纸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突处像嵌在肉里的小石子,烛火在信上投下的影子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轻轻颤动。
“大人,这是剑义城的打探结果。” 侍卫垂着头,声音压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玄色劲装的肩线绷得笔直,背后的弓弩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龙皝的目光扫过信上 “暗卫被灭” 四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像冰棱砸在青石上:“我们的人被杀?” 尾音里淬着冰,在空旷的堂屋间荡开,墙角的铜鹤香炉都仿佛抖了抖身上的灰。
侍卫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如宣纸,嘴唇哆嗦着:“这…… 这怎么可能?我们暗卫的本领各个都是百里挑一,寻常杀手近不了身,怎么会……” 话未说完就被龙皝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目光像腊月的寒风刮过脖颈,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干涩的吞咽,喉结在脖颈上滚出个突兀的包。
龙皝将信纸拍在案上,纸张发出脆响,惊得烛火跳了跳。他缓步走到侍卫面前,玄色官袍扫过地面的青砖,带起细微的尘土在光柱里翻滚:“只怕这里有人收了两份钱,在我这得到的信息,转头就用蜜蜡封了,连夜送进宰相府。” 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连鬓角渗出的细汗都看得分明。
“大人!属下们可不敢这么做!” 侍卫们 “噗通” 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额头重重磕下去,“监察院的规矩,属下们刻在骨子里!背叛者断指喂狗,我们绝不敢犯!”
龙皝转过身,背对着侍卫们端起茶盏,茶盖在碗沿上轻轻磕碰,发出叮叮的脆响:“别急,奸细的事情我会慢慢查。” 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却在茶盏上留下深深的指痕,釉色被按出半圈发白的印子,“舞女一案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领头舞女是一个月前加入舞团的,” 侍卫连忙回话,声音还带着颤抖,像被风吹动的琴弦,“舞团里的人都说不清她的来历,只知她舞技极好。”
龙皝眉头拧成川字,茶水在盏中晃出涟漪,映得他眼底的阴鸷碎成一片:“未查清来人的身份就敢送进宫?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 他将茶盏往案上一墩,“把团长带来,关进刑房,好好审审。”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惊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是!” 侍卫应声欲退,却又像被钉子钉住似的停住脚步,“大人,景安王求见。”
龙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像平静的湖面投进颗石子:“他来干什么?”
“来探望你不可以吗?” 侯景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在说天气。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玉带镶着鸽血红宝石,在昏暗的监察院里泛着柔光,缓步走进来时,衣摆扫过门槛的铜套,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监察院的霉味,竟生出种奇异的和谐。
龙皝抬手示意侍卫退下,袖口扫过案上的砚台,墨汁晃出个小圈:“你们都去忙吧。”
“是。” 侍卫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悄悄瞥了侯景珩一眼,见他嘴角噙着浅笑,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比监察院更深的寒气,眼神深不见底。
待房门 “吱呀” 关上,龙皝才转过身,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微,在案上晕开:“来这所为何事?” 语气里带着疏离,仿佛两人只是普通的上下级,而非曾共过患难的旧识。
侯景珩走到案前,指尖轻点那份密信,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有没有姐姐的消息?” 开门见山,眼神里的急切像藏不住的火苗,烧得瞳孔都亮了几分。
龙皝挑眉,提起铜壶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王爷,您难道不会派人查吗?景安王府的暗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未必比我监察院的差。”
“宰相盯着王府很紧,” 侯景珩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在月白锦袍下突兀地立着,“本王不敢轻举妄动,稍有不慎,怕是会给姐姐惹来麻烦。”
龙皝低笑一声,茶水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水花,映着他眼底的嘲讽:“宰相盯得很紧?这个陶执钧真是清闲,朝堂的事还不够他忙的?难不成把景安王府当成戏台子了?” 语气里满是嘲讽,却难掩眼底的担忧,像被薄冰盖住的活水。
“宰相那边本王有办法解决,” 侯景珩往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茶,目光灼灼地盯着龙皝,“你这到底有没有姐姐的消息?”
龙皝将那份密信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沫沾在唇角也不在意:“拿去,自己看。” 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侯景珩的神色,像猎人观察着猎物的动静。
侯景珩拿起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 “啪” 地一声拍在案上,震得砚台都跳了跳:“你的人被杀?不是,你的人就这么弱吗?” 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指尖在信上戳出个浅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