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的花园里,晨露还挂在月季花瓣上,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碎裂的珍珠。陶执钧站在雕花鸟笼前,指尖捻着几粒饱满的粟米,慢悠悠地伸向笼中那只羽毛油亮的画眉。鸟儿啄食时,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颤动,指节处的老年斑在晨光下格外显眼,脸上却堆着几分刻意为之的闲适笑意,仿佛这满园的繁花与鸟鸣,真能让他忘却朝堂的纷争。
“宰相大人。” 马大人的声音从月亮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与恭敬。他身着藏青色暗纹官袍,腰间玉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个描金锦盒,锦盒边角的云纹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袍角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声响,惊得花丛里的几只蜜蜂嗡嗡飞起。
陶执钧喂完最后一粒粟米,侧过头看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揉皱的宣纸:“马大人今天怎么又来找老夫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让马大人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
马大人脸上堆着笑,将锦盒往前递了递,盒底的金漆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听闻宰相大人最近偶感风寒,下官特地托人从南洋寻了些滋补的燕窝,炖着喝最是养身,给大人补补身子。” 他微微躬身,手臂端得平稳,生怕锦盒晃动惊了对方。
陶执钧示意身后的管家接过锦盒,管家掀开盒盖时,一股淡淡的蛋清味飘了出来。他目光在盒中燕窝上一扫,那燕窝色泽洁白,纹理细密如织,盏形完整无缺,显然是上等的官燕。他满意地笑了,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连眼角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几分:“马大人有心了。”
马大人躬身道:“大人为朝廷操劳,日理万机,下官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还有一事不知宰相知道否?”
陶执钧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盏,青花瓷碗壁上的缠枝莲纹在手中泛着温润的光。他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淡淡道:“说来听听。” 说着,将鸟笼递给旁边的仆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好好伺候着,别让它受了委屈,这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
“星渊七曜阁重出江湖了。” 马大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陶执钧耳边,眼神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像发现了猎物的狼。
陶执钧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眉头挑了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可是陛下的眼中钉啊。五年前突然退隐江湖,销声匿迹得像从未存在过,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了?”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陷入了沉思。
“虽不知道他们为何重出江湖,但如今我们有一事可以利用他们。” 马大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声音里满是算计,“只要运作得当……”
陶执钧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什么事呢?”
“私建军械一案,如今不是还找不到证据确凿景安王的罪证吗?” 马大人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们可以将这盆脏水泼到星渊七曜阁身上,再让他们与景安王府扯上关系……”
陶执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寒冬湖面裂开的冰纹:“你想利用星渊七曜阁与景安王府有联系这层关系?” 他不得不承认,马大人这招借刀杀人确实够阴狠。
“毕竟谁人不知前景安王妃可是江湖儿女,当年在江湖上颇有侠名,说不定就与星渊七曜阁渊源颇深。” 马大人笑得越发得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只要稍加运作,伪造几封书信,安排几个‘证人’,定能让景安王百口莫辩,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陶执钧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马大人,你知道吗?你做事总是深得老夫的心,不像黎拓那小子,木头一根,半点变通都不懂。”
马大人连忙道:“黎将军年轻气盛,还不知如何为官,慢慢教便是。宰相大人有的是耐心和手段,定能将他调教成可用之才。” 他这话既捧了陶执钧,又给黎拓留了几分薄面,可谓滴水不漏。
陶执钧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如果不是芊妩对他情有独钟,死缠烂打,非要嫁给他,这种人老夫才不屑看一眼。”
“是,宰相说的是。” 马大人附和着,头点得像捣蒜,不敢有丝毫反驳。在陶执钧面前,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陶执钧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至于如何栽赃景安王一事,你看着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把柄,让旁人抓不到话柄。”
“是,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马大人躬身应道,腰弯得几乎要碰到地面。他转身要离开时,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黎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黎将军。”
黎拓身着银灰色暗纹便袍,腰间束着玉带,玉带上的麒麟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刚从外面回来,袍角还沾着些许尘土,见了马大人,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马大人。” 他素来不喜欢马大人这种阿谀奉承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