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瞬间,江墨影的脸色沉了下来,像被乌云罩住的湖面:“深夜运货,还用黑布遮盖,车轮印又深…… 景璇,你说陶执钧的军械会不会就藏在这马记货栈里?”
侯景璇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指尖捏着杯沿,感受着瓷器的冰凉:“很有可能。陶执钧向来喜欢用寻常货栈做掩护,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这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像藏在鞘中的剑,“这样,今晚我们分开行动 —— 你去码头附近探查,看看那些生面孔的底细,是不是陶执钧的人;我去马记货栈外围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比如运货的清单或者标记。”
“不行。” 江墨影想也没想就拒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像块淬了冰的石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货栈那边既然有异动,肯定布了暗哨,万一被发现,你双拳难敌四手……”
“江墨影!” 侯景璇打断他,眉头微蹙,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不要把我当成那种需要人时刻护着的娇滴滴的姑娘好不好?五年前在江湖上,我独自应对过的杀手,不比你见过的还多。幻梦沼那一战,我难道是躲在你身后的吗?”
江墨影看着她眼底迸发的锐利光芒,那对眸子如同淬了寒芒的利刃,折射出不容动摇的决心,语气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温柔,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我并不是把你当成那些娇滴滴的姑娘,” 他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又克制地收了回去,落在自己身侧,紧紧攥成拳头,“而是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处在危险里?哪怕只有一分风险,我都不敢赌 —— 我输不起。”
侯景璇的脸颊倏地红了,像被晚霞染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晚风吞没:“你和雷虺玄,一个两个总是说喜欢我,可是我要的是什么,你们又知不知道?”
江墨影却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眼神认真得像在立誓,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雷虺玄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要的是景安王府沉冤得雪,是天下太平,不再有骨肉分离;是希望你和景珩能远离皇城的尔虞我诈,只做对自由自在的姐弟,在江南水乡看遍四季花开,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墨影……” 侯景璇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起潮气,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她从未对人言说,却被他一语道破,仿佛他钻进了她的心里,看清了所有的期盼与委屈。
江墨影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像被火星溅到:“这样吧,我们一起先去码头附近看看,若有发现再做打算;如无异常,我们再去货栈外围探查。这样既能相互照应,也能尽快查清情况,好不好?”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擦过她的脸颊,留下轻微的痒意。
侯景璇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月牙:“好。”
“那你先休息片刻,” 江墨影将茶杯递到她手里,茶水的温度透过瓷器传过来,暖了她冰凉的指尖,“待到辰时我再叫你。夜里凉,我去给你拿床厚些的被子,免得着凉。”
“嗯。” 侯景璇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他转身出门的背影,玄色衣袍在门框处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不舍,最终还是消失在门外。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连带着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刚安静没多久,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二位,不知你们是否要用餐?厨房还留着些酱牛肉和卤味呢,都是刚出锅的,热乎着哩。”
江墨影打开门,语气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要,切两斤酱牛肉,多放些姜丝,再来两坛烧刀子,麻烦送到房间。”
“好嘞!马上就来!” 小二的声音里透着欢喜,想来是刚才的碎银让他干劲十足,脚步声噔噔地远去,带着轻快的节奏。
侯景璇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像打翻的蜜。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号子声,被晚风揉碎了,听起来模糊不清。华石镇的夜色看似平静,可她知道,这平静之下定然藏着汹涌的暗流 —— 而那马记货栈,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她握紧腰间的短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凸起,只待夜色更深,便要潜入那片未知的险境中去,为了景安王府,也为了心中那份对太平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