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伸出手,掌心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几粒碎银,“当然可以。”
面对这样天上砸下来的馅饼,文秀没有被幸福冲昏头脑,颤声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我需要做些什么?”
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程曦摇摇头,“我什么都不需要,硬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好好学习医术。”
文秀猛地跪下,表情淡然,语气却依旧倔强:“无功不受禄,纵然小姐别无所求,我也不能随意受人恩惠。”
难得见到如此清高却不令人生厌的姑娘,程曦有些期待看到文秀的成长。
“如果世间所有的帮助都需要有回报,那人性本善便不成立了。”
“我只是想着女子看诊多有不便,但人总会生病,许多女子便因为男女大防忍着、受着。可若是多一些女医呢,哪怕医馆药铺不收女医坐诊,是不是也可以请来上门问诊?”
文秀直视着她的双眼,看见了许多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少女身上的复杂情绪,似悲悯,似叹息。
听了这一番描述,又想起自己被济世堂拒绝的模样,想到那些听到她懂医术还识文断字却又依旧感叹怎么是个女子身的老大夫,文秀瞬间有了同样的冲动。
她自然更懂得程曦所说,最常见的情况便是许多妇人生产后总会落下一些病症,可她们要么是羞于启齿,要么是不愿去看诊。
要改变这个现状,就要有更多的女医出现。她想要成为女医,成为比那些男子更强的医者。
文秀伏在地上,真心实意地说道:“小姐大义,文秀自惭形秽。”
她从怀中拿出一小块系着红绳的吊坠,呈到程曦面前,“这是我爹娘给我留下的,小姐若是将来有需要,可以差人带着这个信物到永昌云水镇小石村来寻我。”
程曦接过吊坠,从头上摘下一根素簪,把银票和一支簪子递给她,“好,那这支簪子便是我给你的信物,如若真的有那一天,就靠这簪子来辨明你的身份。”
文秀向她磕了三个响头,“小姐的大恩大德,文秀没齿难忘。我既希望您和家人能身体康健,福泽绵长,永远没有需要医者的时候,又希望将来有机会能报答您。”
“那你只能好好学习医术,再传授给更多女子了。等到某天,全天下的女子都不用为看病发愁,那便是最好的回报了。”
程曦突然想起文秀的娘亲也是病逝,“对了,若是你独自回永昌,那你爹娘……”
她不清楚信奉巫医的人家是否有别的讲究,但老一辈总说入土为安,文秀的爹娘多半也是在历城下葬的。
“小姐考虑周全,永昌的习俗是以火净化灵魂,所以我爹娘皆是火葬,启程时我也会带着爹娘一道回乡。”文秀露出释然的微笑。
“你有打算就好。”程曦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可文秀还是将计划一一道来,想来也是怕恩人误会她是骗子。
“小姐给了我五十余两,我先将娘亲的药钱还清,剩下二十两银票缝在衣裳内里,碎银留作花用。我是打算扮成男装假装落榜回乡的书生,路上也能保个平安。”
“你的确头脑灵活,适合学医,不过你娘的药钱我已经结清了。穷家富路,你还是将这银子留着,回乡后也能专心钻研医术,至少这几年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文秀哪还压抑得住内心的激动,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滴落下来,“小姐!您的恩情文秀此生都还不清,只能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您!”
程曦牵她起来,“好了,来世的事来世再说,我先让人教你如何扮好男装,路途遥远,可不能轻易露馅了。”
两人携手走出隔间,正巧碰上出来寻程曦的吉祥,见小姐带着一位陌生少女,吉祥满腹疑惑。
不过她原本风风火火的性子被如意提点几次过后改变了许多,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只向小姐行礼便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永乐好奇地探头看着文秀,“曦儿,这位是?”
看到这屋子里坐着两位华服少女,其他人都恭敬地站在一旁,还有方才那个小姑娘流畅标准的行礼动作,文秀了然,这三位小姐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她紧了紧拳,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一定要闯出个名堂来,才算没有辜负这位小姐的心意。
自己只有站得够高,学得更多,本事越大,才能让人忽略自己女子的身份。
又或者说,让人无法置喙自己女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