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赵怀诚有些心虚地喝了口茶,即使知道这样赖在内厅直白地听别人谈论姑娘家的婚事实非君子之行,他也抑制不住窃喜的心情。
儿子的小心思在林心茹面前无处遁形,她自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担忧地看着母亲和妹妹唯一的女儿,生怕两人因此争执起来。
而何韵微翘的嘴角毫不避讳地彰显着她此刻的美妙心情,她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似乎十分期待事情接下来的走向。
可她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大女儿煞白着脸咬紧了嘴唇,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漩涡中心的表姐。
“表小姐这是什么话?老太太是好心,您不领情便算了,又何必这样挖苦?倒是寒了长辈的心。”林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令人潸然泪下。
程曦本没想过要在今日扯开这遮羞布,索性这不孝的帽子已经扣上,倒不如直接坐实了来的痛快,“呵,我倒想问问,家中长辈俱在,何时轮得到外祖家来做主我的婚事?”
“更何况,我祖父官拜一品国公,父亲在礼部任职,我又为何要委屈低嫁?”
她昂着头,掩去满眼的不耐。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经历了秋娘的事,她便再不像之前那般过分谨慎,行事作风颇有几分傲气。
林清芙震惊地看着她,怎么会有女子这么大胆?余光瞥到呆坐不语的表哥,又对程曦有些埋怨,“低嫁”这词实在是有些伤姑母和表哥的面子。
赵怀诚确实呆住了。
他怔怔地盯着对面神态高傲的少女,深深地被那股张扬吸引,只希望自己能明日就高中,有足够的底气上门去提亲。
嬷嬷气急败坏地争辩道,“表少爷苦读多年,中举是迟早的事,谈何低嫁!”
“你又是什么身份在这儿与我叫嚣?”程曦站起身来,眼中的凌厉分毫不退,“表小姐也好,表少爷也罢,与你何干?”
“我……”嬷嬷脸色突变,眼神扫过堂中众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外祖母今日多半是累了,曦儿不打扰您休息,便先回去了。”程曦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见老太太脸色铁青,嘴角都在哆嗦,何韵生怕她气出个好歹,忙站出来打圆场,“哎哟,都是一家人,怎么还急眼了。”
她使眼色让小女儿扶着祖母进屋休息,又让身边的大丫鬟招呼屋里的下人去后院听训,今日的事到底传出去不好听,家丑可不能外扬。
林心茹见儿子还傻坐着,上手扯扯了一把,让他从中举新婚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母亲,表妹她…我……”
“休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她毫不留情打断了他未尽的话,神情严肃地叮嘱着,“方才你也听见了,她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念书,能走多远便是多远,哪天中个举人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虽然嘴上应着,赵怀诚还是抱有那么几分期待,年少慕艾的心思最是掩饰不住的,可又有谁会注意到独自惆怅神伤的少女呢。
饶是有着再好的脾气,程曦也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客房便让如意收拾好东西,再差人去客栈给刘参军送个口信,待寿宴结束便即刻启程回京。
永乐看她脸色太差,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老太太想拿我的婚事做筏子,给我和姨母家的表哥牵线。”对着好友,程曦自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将方才的事和盘托出。
“你那姨母怎么说?她们是商量好的?”永乐想到了自己在宫宴上被贸然求亲的场景,感同身受地产生了些恐慌的情绪。
当时好歹有母亲在身边,皇帝舅舅和太子表哥也都是向着自己的,可曦儿现在只有一个人……
“应当不是,我感觉是老太太自己做的决定。”程曦摇摇头,“我以为是因着昨日我顶撞了她有些不满,今日想给我个下马威,可这架势分明是计划好的。”
永乐大概能猜出这些后宅的阴私,“所以就像昨天说的,她担心国公府的爵位落空,索性让你嫁给娘家表哥,这样就像是将荣华富贵左手腾到右手,终究林家总能占到便宜。”
“差不多吧,也就是舅舅家只有两个表妹,不然这好处哪轮得到姨母家去。”程曦垂下眼,淡淡地嘲讽道。
“可是,你表哥的婚事,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为什么这么关心?”
广平冷不丁提出了疑问,“你姨母是出嫁女,老太太关心外孙的婚事也说得过去,可和她一介奴仆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