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饭吃得没滋没味,还窝了一肚子火,宋老头整天鼻子不是眼睛,晚上如烙饼一般翻来覆去整宿整宿睡不着。
家里儿媳不安生是一回事儿,他主要愁自己的差事。
原本觉着无论如何夏税前能定下来的,结果现在八月十五都过了还不见县衙来人,宋老头琢磨估计他的差事没影儿了。
杜氏也盘算着这出,为了丈夫能顺利当上甲头,她对大房忍了又忍,结果夏税收完中秋都过了丈夫的差事还没着落,再一想大房发的那笔横财,便有些坐不住了。
眼瞅着田里开镰,大家都开始忙秋收,杜氏突然晕倒。
宋老大才从田里回来,裤腿上的泥点还没烤干呢,宋慧就来叫人。
“啥事儿啊,家里忙······”宋老大不太想去,言辞间难免带上推脱之意。
每次上房来找他都没好事儿 ,再者现在家里小女儿做主,饭食安排的明明白白有肉有干饭,他一心只管下地割稻子就成,实在不想因上房分心。
宋慧瞪着眼睛,好半天才疾声厉色指责:“大哥,你是分出去了不是断绝关系了,这么久不关心爹娘就算了,现在娘晕倒你都不去看一眼,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采薇正在里间翻着钱袋子合计往后几天的伙食费,听着话音出来,还没开口,就见坐在灶膛前的宋老大已经起身,“成,我这就去看看娘。”
小女儿与他这位妹子的关系本就不好,见面三天两头拌嘴,宋老大不想小女儿再被借机抹黑名声,索性起身往上房去,“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想下地就在家帮忙,田里稻子要紧,一年的收成呢······”
宋慧哪里耐烦听这些说教,瞪人一眼快步往上房去,宋老大也不在意,回头笑道:“叫你娘领着你们先吃,爹很快就回来。”
"喔!"采薇将视线从上房东屋窗户上移开,应了声,觉着态度太过淡漠,扯着嘴角补充:"那爹你快些,大哥去借打谷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望着宋老大进上房大门的背影,采薇搔了搔下巴,思索着上房今儿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杜氏生病,她是不相信的。
还得是吴氏了解婆婆啊,从茅房回来不见丈夫人,听女儿说去了大房,很是不高兴,叨咕道:“不长记性,咱们自个吃,不管他了。”
采芷捏着勺子抠锅底搅面片汤,替爹辩解:“小姑说是奶病了······”
吴氏摇头,屋内没旁人,就两个女儿 ,她撇着嘴低低道:“看着吧,不是叫你爹出钱就是要咱家帮着收稻子。”
虽然爷奶为人不公平,也经常苛责大房,可采芷不相信二老能无耻到这地步,神色明显带了哑然 。
采薇却是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娘好厉害,这就猜到他们的心思了,我还琢磨呢,奶身子一向好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生病······”
长辈再有不是人辈分在那,吴氏不想女儿落个背后嚼长辈舌根的恶名,委婉道:“有你爹呢,你们都隔辈了也不用伺候病,采薇,去大门口看看你大哥和二郎回来没。“
采薇往院门口去时,朝上房看了好几眼。
中秋之后,大房肉眼可见的不大和睦!
宋老头成日里骂骂咧咧看谁都不顺眼,杜氏觉着中秋那天被两儿媳挤兑下不来台,就想着压制人耍当家的威风,对着陈氏、周氏鸡蛋里挑骨头,不是说做饭不上心费油费盐不好吃,就是骂人懒,恨不得指拨着两人没黑没明连轴转。
杜氏是长辈,是婆母,陈氏、周氏做人儿媳的,心里再有怨气也不可能对着婆母撒,因此晚上东西厢房总能传出吵架声。
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老宋家的院子在月上柳梢头之际总是格外热闹。
初时采薇还能当个乐子瞧,可现在忙秋收,白日累得像狗,晚上吃饱洗漱后好不容易躺床上歇息,正睡得香呢被叫骂声怒吼声吵醒,谁能不烦!
杜氏也是见二儿子、三儿子两口子私下里闹得厉害,谋算着让大房出血化解亲儿子的夫妻矛盾,以往她都是这样,算是做熟了的。
只是不曾想,大房这软骨头,今儿变成了硬刺!
见女儿一个人回来,脸色灰扑扑、嘴唇发白的杜氏眼里闪过狠厉,“有力无气 ”道:“我就说分家了,算是两家人了,不要总麻烦你大哥······”
宋慧一屁股坐圈椅上,愤愤道:“分家了你和爹就不是大哥的爹娘了?你这都瞒多少天了,得亏是今儿晕倒在后院,要是哪天晕倒在菜地,谁能知道?”
“娘,你先喝点水,大哥马上来。”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试探道:“要不找人给四哥捎话,今年秋收家里实在忙不过来······”
一听要打搅读书的小儿子 ,杜氏不乐意了,嗔怪道:“你四哥读书要紧,考出秀才家里就不用交税了,我歇一歇就好。”
宋老大进来时,就听见这一句,他扬声道:“娘,找我?”
东屋两人噤声,待人进来,杜氏顶着“病容”强撑笑脸,说道:“是慧慧大惊小怪,你爹他们又不在,见我晕倒一时没了主意这才去叫你,娘没事儿。”
宋老大好似没听见“晕倒”二字,顺势道:“既然娘没事儿,那儿子先回了,待会儿还要去田里打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