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没有打谷桶,借用别家的也只能等人自家不用的时候,大郎回来时就去问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说完不等杜氏反应,宋老大已经转身出东屋。
杜氏支棱起身子满脸诧异,宋慧已经追出来,大声责难:“大哥你这什么态度,眼睁睁看着娘晕倒不管不问,这要让旁人知晓还当你不孝,阿清他们兄妹几个还要不要说亲了? ”
正要出上房厅堂大门的宋老大站定,微微扭头,“以往我倒是随叫随到百般孝顺,可也没有慧慧你说的那些个好名声,再者娘这不好好的么,你要拿不定主意,找爹和二弟三弟他们回来吧!“
宋慧目眦欲裂,东屋床上的杜氏差点咬碎后槽牙,待女儿进来时,知晓人已经走了,握着拳头恨恨捶床,“养不熟的白眼狼!”
垂下眼睑,宋慧左右手互相揉捏,低低劝道:“娘,我看大哥变了,你和爹以后有事还是别指······想着大哥了,你歇着,我去做饭。”面向门帘时,已是面无表情。
天色还早,西院墙墙头镀了一道巴掌宽的金色亮光,倒座屋前廊檐下早已摆上小方桌,旁边木盆旁蹲了两人。
只一眼,宋慧收回目光,径直往灶房去。
“二姐,洗好了洗好了。”宋漓已是迫不及待要吃饭,偏二姐压着他的手不让起身。
“哪有 ,看这是啥?”采薇铁面无情,指着灰乎乎的泥水晾干后留下的印子,道:“你要只吃面不啃排骨,就不用洗这么干净。”
一语中的,直戳软肋,宋漓乖乖仔细洗。
不一时,一家人围着小方桌,桌子中间一大碗炖排骨,一碗臊子,一碗韭菜炒豆腐,一小篮子馒头。
吴氏给丈夫的面片汤碗里添了一勺臊子两筷头韭菜豆腐,推过去后招呼儿女,“吃吧,当心烫。”
宋漓欢呼一声,小爪子伸向排骨碗,色泽油润红亮的排骨已经递到嘴边,甚至肉味都从鼻腔滑到肚子了却不见兄长姐姐动排骨,手硬生生调了方向,“爹,吃肉。”
宋老大失笑,点头道:“你吃,爹自己夹。”他话音才落,排骨已经转到吴氏面前。
如此这般,从爹娘到兄长姐姐们,挨个礼让了一遍后,宋漓如愿吃上了美味的炖排骨,殊不知桌上其他人都在忍笑。
宋清扭头,装着清嗓子轻咳一声,搅着碗里面片汤低低说话,“杨叔说他家还有一个打谷桶闲着,待会儿去田里时直接用他家板车拉去,我想着咱们人多再多借一个,跑了几家人都用着······”
宋老大皱眉吹碗里面片,道:“一个够用了。”杨家打谷桶大,到时候他和妻子打,四个孩子或是提稻捆或是装袋。
一家人吃过饭,锅碗瓢盆都没收拾,直接将小方桌抬回屋里,就带着镰刀簸箕笤帚麻袋的出门。
好巧不巧,在大门口与回家的人迎面。
宋老大打头问好,采薇跟着兄长姐姐随大流,含含糊糊叫人。
宋老头没吱声,倒是宋孝仁问了问稻子收割情况,又说家里打谷桶挪半天给大房用。
“大郎借了打谷桶,今晚就开始打,爹娘这边二弟多看顾些······”
都已经出了巷子,采薇还在纳闷她那个便宜二叔怎么转性了,以往虽说不似三叔四叔小姑姑那样瞧不起大房,可总板着一股劲儿作出一副兄长样儿,刚才倒真像宋老大的弟弟。
金乌西坠暮色苍茫,即便田里是谷穗沉甸甸弯了腰的稻子,也难抵红衰翠减的萧瑟,倒是不影响庄稼人脸上的喜意。
虽是傍晚,可田里人不少,见着宋老大一家,纷纷打招呼,有人见他们拉着板车,上面还有打谷桶,打听谁家借来的,还得不得闲?
不过一听是杨家的,好些人歇了借用的心思。
稻捆不大,可稻杆泛着青很是沉,采薇和宋漓合力抬一捆往打谷桶旁边去,采芷一手拎一捆,宋清帮着搬了几回见能供应过来索性去割稻。
宋老大、吴氏两人站在打谷桶旁边,捏着一小捆稻子摔打,桶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稻粒,不过其中夹杂着稻梗。
落日消沉皓月初升之际天色最是昏暗,好在有火把竖在一旁,不过两刻钟月上梢头便有清辉洒落,即便不打火把,田间地头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田里人声尽散潮气上涌,宋老大才停手,装袋的稻粒搬上车用麻绳捆绑固定,他拉车吴氏带着俩女儿跟在后面推,宋漓举着火把走在车头处,宋清扛着打谷桶断后,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去。
麻袋摇摇欲坠,板车沉,走在巷子青石板上留下一路吱呀声,采薇都怕半道散架,好在一路平安无事,家门口近在咫尺。
宋老大沉了脸,宋漓以为自己力气小,手上使劲儿推大门,可惜,门扇依旧纹丝不动。
被关在大门外了,采薇寒了脸,上前就要抬脚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