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到底人小力弱,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连踢三脚,可惜,只在门板上留下些许泥土印子。
吴氏目瞪口呆,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拽女儿,心里却是恼火公爹婆婆、其他几房不给长房活路。以往都说小女儿性子刁、人懒嘴馋,可这些日子她看得越发明白,小女儿都是被逼的,就像今晚这事儿······
吴氏才动身,宋老大已经提溜着采薇领子将人拎到一边,采薇气不过,小身板悬在了半空还踢踏着腿要踹门。
“你才多大力气,叫门跟蚊子嗡嗡似的,爹来。”宋老大搓着蒲扇大的巴掌,而后狠狠砸在门板上,边拍边对着门缝朝院里喊:“爹,娘,二弟,开下门我们打谷回来了。”
他手劲儿大,也没压着嗓门,完全不顾及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好些人早已身坠甜梦。
敲门声喊话声,引发附近人家的狗吠不停,采薇甚至听见有人家骂骂咧咧的声儿。
不一时,左邻右舍开屋门声响起,甚至有人扬声叫宋老大名字。
“哎叔,打搅你睡觉了,我这刚从田里回来,叔你歇着吧没事儿。”宋老大面朝问话的人家回应,手上动作却是没停,门扇砰砰响。
听着隔壁人家絮絮叨叨的话音,采薇眼珠一转,拽了揉着眼睛的宋漓往门墩处席地一坐,“快,靠着我打瞌睡 。”
宋漓懵懵懂懂,却依言行事,实际上他早已困得撑不住了。
左右邻居出院门,借着月光看到满载麻袋的板车,放一边的打谷桶以及门墩处相互依偎坐在地上打瞌睡的俩娃娃,清梦被扰的怨气散了大半。
“孝忠,先在我家凑合一晚,明儿天亮开门了再拾掇。”知晓他家内情,对宋老大有些面子情的老叔开口。
倒是有人插话,“估计二伯二伯娘也累得慌睡得沉,孝忠哥,不然你用我家梯子翻墙进去开门,这晚了叫门动静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宋老大挠着头讪讪道歉,只道回来晚扰了大家,半句不提院门为何从里上闩、这大动静还没人应声。
院墙不算矮但也不是很高,宋老大踩着梯子骑上墙头,下面人帮忙抬他自己往上拽,将梯子挪到墙里,不一时,墙头的人消失,院门打开。
众人合力将板车推进院,得知宋老大还要卸车,又帮着将麻袋搬回倒座,人多力量大,前后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便收拾妥当,宋老大送诸人出门时很是感激。
“不用送了,就这几步路,收拾收拾早点歇,这几天趁着天儿好早割完稻子才正经。”
“就是,你家锅灶都没收拾,回去吧,咱们又不是外人。”
不过片刻,关门的吱呦声相继响起,继而巷子又恢复寂静。
倒座里,吴氏点了油灯,借着光刷锅,还得烧点洗漱的热水。
采芷蹲在地上洗盆里的碗,宋漓已经趴在床板上呼呼大睡,采薇靠着麻袋一边打盹一边等洗漱的热水。
宋老大坐门槛上收拾裤腿、鞋子上的泥,低低道:“今晚累着了,明早多歇一会儿,吃过饭再下地。”
宋清坐在灶膛前烧火,沉肃的面容在闪烁的火光下明暗不定。
屋里粗瓷碗磕碰声、水声、火舌噗呲声交织,隐隐夹杂着一道鼾声。
······
“好一个两面三刀心口不一,口口声声说是清正读书人家,结果呢,我保媒牵线差点跑断腿,你们为了那点中人钱嘴上说着不乐意,转头就去给大公子献殷勤,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缺那点中人钱吃顿饱饭啊······“
采薇还没睁眼眉心率先皱出几个包,院里叫骂声越发清晰,她不耐烦地睁眼,声音有几分耳熟,只是她被扰清梦起床气正盛,脑子也不大清明,一时竟没能想起是谁。
咚咚的脚步声从外头进来,直至到里间时才放轻,采薇扭头盯着门帘。
宋漓知晓二姐最烦别人吵她睡觉,犹豫着捏起帘子掀开一条缝,不期然对上瞪大的眼睛,惊喜一笑,掀帘子进来,“二姐你醒啦。”
采薇盯着他的小脸蛋看了半响,不确定道:“你是不是长胖了?”脸上有了肉感,令人不自主地想上手捏一捏。
宋漓小短手捂脸颊,“都是二姐的功劳,这些天饭食好······”还不用饿肚子。
“没有,我呸,出去打听打听,我刘马氏可曾冤枉过谁,老娘牵线的活儿,你们敢撇开老娘,我大伯哥可是顾家大管事,敢坏行里规矩,咱们走着瞧,老娘把话撂这儿,以后出事了可别哭哭啼啼求爷爷告奶奶······”
尖锐刺耳的骂声还在继续,采薇突然转头,只是不等她细听,骂声消退,隐隐约约能听见杜氏说好话的声儿。
“外面·····”
“宋辉家那个卖人的亲戚又来了,不知为啥进院就骂,奶奶和小姑在家。”宋漓戚戚,马氏进院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见他瑟缩,采薇眯眼,“她朝你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