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杜氏这边,她可谓是窝了满腔的火往自家田里去。
昨晚闩院里大门是丈夫的意思,虽没明说,可她哪能不懂,因此在小女儿嚷嚷着要闩门给大房点颜色瞧瞧时便没阻拦,只是没想到······
杜氏脸色越发黑,不止因昨晚院门打开后丈夫朝她发火,更让她不安的是此前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惊骇越发止不住的往外冒。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一路走来累的,田里的老宋家的人见到杜氏,看到的是满头大汗脸色青白。
“这是怎么了,眼看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吃晌午······”宋老头直起腰身皱了眉头。
杜氏还未开口,宋慧嘴快地告上状了,“爹,三丫自己得好却是连累咱家被马伯娘误会,娘是被气到了。”
她站在田埂上扬声嚷嚷,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往采薇身上扯,引得周围田里的其他人纷纷起身看来。
老宋家的田虽说分了好几处,可每一处都不小,今儿宋老头带儿子儿媳割稻的这处正好有两亩分家时划给了大房,因此,宋老大吴氏连带一对女儿就在边上。
吴氏借着提稻捆瞟了眼小姑子,见婆婆脸色那差,不自觉发愁。
“加把劲儿,赶着今儿打出来,明后两天我在家看着晒,你给爹娘这边搭把手。”
宋老大正站在打谷桶旁边甩稻子,闻言顿了顿,看了眼热闹的田埂处垂下眼帘继续忙活手上,“家里是三丫做主,听她的。”
吴氏松了口气,嘴上却仍是坚持,“分家是分家,情分还在的,我去说她一准儿听。”她是怕待会儿有事丈夫又心软,这才旁敲侧击试探,不过丈夫既然认同小女儿当家这事,她也乐得做两人的传话筒。
田埂处,宋慧已经啵得啵得说起来,“······大哥家的三丫得了顾公子一包银子大家都看到了,也不知咋传的,马伯娘误以为咱家舍不得中人钱,撇开她送三丫去顾府当丫鬟了,在院里说了一大通,才刚走娘就找来了。”
若是以往,本着家丑不外扬,宋老头绝不会让小女儿像现在这样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自爆家丑,可现在,他拧眉装作扯后腰衣裳揉了揉腰背,看向妻子斟酌道:“老大说是分出去了,可到底是一家人······”
杜氏顶着惨白的脸抿了抿嘴没说话,宋慧想开口被她捏胳膊拦住了。
“成,听你的。”
眼见的婆婆受辱还得忍着,公公好似真拿大房没法子了,周氏掐丈夫腰上软肉,眼神示意说几句。
宋孝义可不想当这出头鸟,忍着疼当没看见。
见状,田里其他人家即便有心插嘴也没多说,毕竟人家当事人都不在意。
马氏骂上老宋家门这件事儿,好似就这么过去了!
那天,杨鸿之不放心,特意在宋家待了大半日,愣是混了两顿饭,没见大房发威,这才被采薇劝了回去。
采薇这心里也在打鼓,对着马氏吃了这大亏,老宋家都能忍下来,咋对着她就那么苛刻呢,她好歹还算半个自己人哩。
宋老头被大堂哥叫去说了好几回,宋老大、吴氏夫妻俩才有所好转的名声又跌入井底,兴贤乡知晓的人都说夫妻二人自私,有好处了自己紧巴巴收着,倒是让家里长辈受折辱,还有人说起宋老头亲自下田,好些同辈的都不记得上一次宋老头下田是什么时候了。
反正吧,马氏上门打老宋家脸面这事儿,损失最大的是宋老大、吴氏,骂名恶名背了个齐全。
杨鸿之来家说起这些流言的时候,采薇眼里的气愤(兴奋)都快溢出来了,看着她捏起小拳头恨不得出去跟人干仗的样子,杨鸿之劝道:“那些人知道什么呀,都是没见识的碎嘴子,你别跟他们计较。”
采薇憋了又憋,才没能说出实话。
她恨不得流言来得再猛烈一些,最好让上房忍不了先发作,可惜,这些实话不能往外说。
“你家稻子晒完没?”杨鸿之想请宋老大去他家帮工挣钱,试探着问了一句。
“差不多了,再晒两天我爹准备去县里找活。”采薇抡着小扫把,眼神溜向上房门前。
上房的稻子昨儿才割完,好些还在田里没打出来,昨晚又听见厢房的吵架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彻底爆发。
杨鸿之观她神色,拉了人进倒座,“你不会真的卖身了准备去给人端茶倒水吧?”
采薇挣脱他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嘁,我不找别人给我端茶倒水就不错了!”她又不是受虐狂找罪受才舒坦,怎么可能卖身?
看着面前人明显松了口气,采薇眯眼,后跳三步,“你干啥,我可不当你的童养媳,别想管着我,现在我家都归我管的。”你个小屁孩,别是小小年纪就迷恋上姐了吧,她不可能给人当丫鬟,更不可能给人当童养媳的!
她这退避三舍的态度,让杨鸿之气得胀红了脸,“嗤,我才不要男人婆当媳妇呢!”
望着杨鸿之气咻咻离开的背影,采薇还是不放心,拉成音调在后面提醒,“你自己说的话可不要忘了啊!”
杨鸿之脚步一顿,咬了咬牙出宋家院子,哼,我才不要你爹来帮工挣钱,看你交不上秋税咋办!
采薇放下心来,背着手准备回屋,院里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