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宋孝智极为笃定,以往那些插科打诨讨巧卖乖的手段这一刻毫无作用不说,甚至会适得其反让他更难堪。
不敢与那冷厉尖锐的眼神对视,有一瞬他好似窥见了隐藏其中的厌恶,宋孝智不敢多看,移开视线盯着面前青砖,而屋里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杜氏也是心惊胆战,眼前的丈夫,她不陌生,同样的眼神她好多年前就见过,看着瑟缩难掩窘态的小儿子,壮着胆子帮忙解围:“老四,还不跪下?”
强撑着的宋孝智双膝一软,咚一声双膝跪地,砸在青砖地面的动静着实不小。
杜氏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心疼儿子受苦,恼老大那一家子讨债鬼不让上房安生,心虚胆寒之下就连亲生的二儿子都迁怒上了,要不是老二非得多事来说一声······
周氏早就因着二房夫妻俩把持这次贺酒外加上梁酒不满,时时盯着二房动向就等着人犯错拿把柄呢,因此宋孝仁前脚才进上房,她后脚就趴在自家厢房窗户上偷看。
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又有窗扇碍事,看不见上房情景,正抓耳挠腮,见丈夫喝得一副死猪样儿,气不打一处来,周氏伸手拧向丈夫腰间软肉,咬着牙低低道:“睡睡睡,就知道睡,二哥和老四可都在上房呢!“
“嘶——”宋孝义疼得之斯哈,睁眼不高兴道:“在就在呗,酒席结束了也该合账了。”
见他这不知轻重的懒怠样儿,周氏快被气死了,“你睡,我看你能睡出个什么名堂,到时候分家能有啥好东西给你。”
宋孝义一怔,瞪着眼睛:“还敢提分家,不怕被赶回娘家你就嚷嚷吧!”
周氏磨牙,却是耐着性子凑近了道:"我是说以后分家,以后以后,那两个都去献殷勤了就你惦记着睡觉,爹现在可是保长,想想大伯咋有现在的。"
好半响宋孝义反应过来,瞪眼不敢相信,“你想让我······”他也没那本事呀,不对,管他有没有本事先争上一争,没见老二、老四这次都抢着出头么!
宋孝义翻身坐起,踢踢踏踏呼呼喝喝:”个没眼力见儿的,我喝多睡着了咋不叫醒我,爹娘那边还得忙呢······”
听着老三厢房传来的动静,杜氏端怕人多让小儿子没脸,扬声道:“没啥事儿了,忙这几天了都早点歇着。”
宋孝仁犹豫一瞬,正准备转身,背后传来三弟的声音,“二哥操心得多,我还成,四弟又要去书院,爹娘,不如清账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好似没察觉屋内气氛有异,宋孝义打着哈欠进门,跟在他身后的周氏低着头,眼里却是闪过兴奋,老四竟然跪着!
绕过二哥,没了遮挡宋孝义看清屋里情形,满脸惊诧,“四弟,这是咋了?”看看爹娘,又瞅瞅低头的二哥,然后满脸心疼地过去扶人:“爹娘,四弟读书也辛苦,若是说错了话你们也别计较,家里还等着四弟考秀才免税呢!”
人是来扶他起身,可宋孝智却觉得脸皮被活生生剥下来丢地上碾踩,“要你假好心·····”
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宋孝义堪堪站稳,满脸的意外以及不解,“四弟,你·····”
宋孝智眼睛充血,怒火中烧,理智已经被烧的不剩几分,满眼都是兄嫂来看他笑话、来撺掇爹扣他读书钱,满脑子都是对两位兄长的不忿。
对上周氏似笑非笑的目光,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溃散,宋孝智直起上半身吼道:”我就知道你们早不满我读书了,觉着我花家里钱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有本事自己也去受那白眼······”
早在宋孝智咆哮时,采薇就翻身趴在窗户上瞧,可惜离得远,天色又暗,看不出啥,不过声音倒是听得清。
“都觉着爹娘偏心我,觉着我在外头过好日子,那个破书我不念了,谁爱念谁念,谁乐意受那些白眼冷言冷语谁去······”
“啧啧啧!”采薇咂嘴,这是闹起来了,不过宋孝智好会给自己找台阶哦!
“难不成念书还能比下地辛苦?”
采薇扭头,就见弟弟不知几时爬上来趴她旁边,这会儿正看着上房喃喃自语呢!
“对有些人来说,读书也是辛苦的,可在四叔这里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