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我的记忆。”里德尔说，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表情阴晴难辨，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爬上了她的脊椎，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自己的魔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想起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在小天狼星面前宣称“里德尔还算不上什么危险的怪物”，就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完了，她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放轻松，柳德米拉，里德尔只是一个普通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只不过传说他很了解黑魔法，他只会用一个简单的遗忘咒让你忘记这一切，肯定不会用一些你从来没听到过的黑魔法让你从此人间蒸发，对吧？

对吗？

“我看到一个男孩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然后是他在学校的一些片段。”她谨慎地回答，没有透露她曾经梦到里德尔和那些麻瓜孩子的场景，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里德尔愿意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我想那是您的记忆，教授。”

里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回答。

“这很奇怪。”他最终说道，“通常情况下，摄神取念是单向的，入侵者能够看到被入侵者的记忆，但反过来则不可能。”他轻轻敲击着魔杖，“除非……”

柳德米拉等待着他的下文，但里德尔没有完成那句句子，反而露出了笑容：“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的测试到此为止。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即使在如此强大的入侵下，你仍然能够保护最重要的记忆。”

闻言，柳德米拉暗自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丝疑惑。里德尔似乎对她看到他的记忆这件事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与她对他的了解（如果她真的有了解的话）不符，是因为她看到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吗？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疑虑，里德尔询问道：“沙菲克小姐，你似乎对我过去的经历很感兴趣？”

柳德米拉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里德尔好像误会了什么，居然笑得更开心了：“没关系，沙菲克小姐，好奇心是一种珍贵的品质。”

“好奇心也会害死猫。”她小声抗议。

“这取决于其他人对她的好奇是什么态度。”里德尔说着，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语气变得出奇地平静：“在进入霍格沃茨学习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麻瓜的孤儿院里。我的母亲是巫师，她在生下我后不久就去世了，而我的父亲……是个麻瓜，在我出生前就抛弃了我们。”

柳德米拉惊讶地看着他。她从未想过言谈举止都如此得体的里德尔会有这样的背景，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地告诉她这些。

对话进入了她的劣势区间，安慰人可能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更何况她身边都是些认为默默支持就是最大安慰的人，比如某位不善言辞的魔药天才。

“很抱歉听到这些，教授。”半晌，她才憋出一句公式化回答。

“不必为此感到抱歉。”里德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那些经历塑造了今天的我。在孤儿院的日子并不愉快，但它教会了我如何生存。”

“所以您是在麻瓜中间长大的？”柳德米拉追问。

“是的，直到我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里德尔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一直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即使在那时，我也能做一些……特别的事情。”

柳德米拉想起梦中看到的景象，年幼的里德尔是如何用魔力惩罚欺负他的孩子们的。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在这一点上她少见地能和里德尔达成共识，如果换做是她，多半也会这么做。

“霍格沃茨对我来说是一个避风港。”里德尔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柳德米拉从未听过的怀念，“是邓布利多校长亲自来孤儿院通知我的，虽然我们……有过分歧，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柳德米拉不清楚里德尔突然向她透露这些往事的用意何在，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霍格沃茨是所有学生的家。”她说着，感觉自己像在说废话。

“听上去像是邓布利多校长会说的话。”里德尔挑眉，但脸上的笑容证明至少这句话不是错误答案，“不过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对的。”

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和里德尔对视了一会儿后，柳德米拉忍不住低下头，假装被地毯上的花纹吸引了注意力，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令她寒毛直立，直到里德尔离开窗户，重新开始走动，她才重新抬起头，观察着他的动作。

“这是我们圣诞节前的最后一节课。”里德尔走到书桌旁，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鉴于你一直以来出色的课堂表现，我为你准备了一件圣诞礼物。”

他递给她一个小巧的，包装精美的包裹。柳德米拉震惊地双手接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谢谢您，教授。”她说道，“但我没有准备礼物回赠。”

“完全没关系。”里德尔微笑着说，“我只是看到了这个，想到了你，希望你喜欢。你可以回去就打开，也可以等到圣诞节当天再打开。”

柳德米拉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接收的信息已经有些超过她的处理上线了，她捧着那份在她看来格外烫手的包裹，僵硬地重复道：“谢谢您，教授。”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里德尔出声叫住了她：“沙菲克小姐。”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