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思莉太太家清扫后院？去一次给你五十库索。”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安比斯星，使用家政机器人处理家务是最经济的选择。而真正的富人为了彰显财力，往往会雇佣真人来打理家务。

那个年纪的米隆对货币没有任何概念，他蹲坐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拒绝得奶声奶气：“不去。”

努尔却好似没有听见：“哎呀，我前两天在中央广场那的一家店铺里看见了一双最新款的高筒袜，说是用了最新的什么什么……哦，仿生技术，摸起来真是又厚又软。”

“要是能穿上那么双袜子，估计就算在脚踝上绑十条金属链，都不会觉得难受吧……”

努尔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米隆的动静，果然，她刚说到这儿，小家伙就拖着伤腿“噔噔噔”地蹦了过来。

“努尔阿姨，”小米隆仰头看她，“我想要那双袜子。”

努尔蹲下/身平视着米隆的眼睛：“袜子是要用库索买的，五百库索一双。”

米隆：“那就买一双。”

“好呀，”努尔伸出手掌，“拿来吧，五百库索。”

小米隆皱了皱鼻子：“我们家的库索都在你那里。”他知道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把积蓄交给努尔全权管理了。

“哟，你还知道这个呐？”努尔惊讶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母亲把积蓄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这些库索得用在你和米铃的成长上。现在你们家没有额外的收入来源，这些库索要支撑到你们成年已经很勉强了，不可能再额外拨出五百库索给你买袜子。”

“你为什么想要这双袜子？是想送给你母亲当礼物吗？”

米隆用力点头：“对！是礼物！”就像每年生日的时候，努尔一家也会给他送礼物一样。

“真是个好孩子。”努尔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极其温柔，“你母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她最喜欢收礼物了。”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思莉太太家干活？去十次就能买那双袜子了哦。”

这次米隆答应得快且坚定：“要！”

自那天起，米隆便每天跟在努尔屁股后面四处打工。他年纪太小，还断了条胳膊，起初完全帮不上一点忙，基本都在添乱；可他学得很快，等十次零工打完，他已经可以切实地帮上努尔的忙了。

比如说把用脏了的抹布丢进小桶里。

尽管能做的不多，但努尔确实信守承诺，每次完工后都会支付给米隆五十库索作为报酬。买到袜子的那天，米隆小心翼翼地跟在努尔身后走进了昏暗的地下室，亲手将礼物递到了难得清醒的母亲手中。

那是米隆第一次看见母亲在清醒的状态下落泪，奇怪的是，那泪水并不让人感到悲伤，反而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母亲温柔地揽住他，“我很高兴。”

从那以后，米隆打工打得更带劲了。

用不着努尔开口，他每天都会主动跑到努尔家，询问当天有没有活计可做；努尔也乐于带上他，毕竟她最初的用意，就是让米隆能尽量远离那个地下室。

米隆偶尔也会叫上米铃，但她去了几次就没了兴趣。相比于去别人家干活，她更愿意和阿斯塔一起去回收站拆解废弃机械人。

米隆也不勉强，米铃不肯去，他就独自跟着努尔干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能做的活越来越多，报酬也一涨再涨；而他挣来的所有库索几乎都用来给母亲买礼物，有时是一条柔软的毯子，有时是一件漂亮的裙子，总之但凡是觉得能让母亲高兴的东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买下。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米隆十五岁那年。

那天，他刚忙完当天的工作，看着账户余额，打算去给母亲买一台更高级的休养舱。现在用的那台还是他前两年从回收站低价淘来的二手货，许多功能都不齐全了。现在好不容易钱攒够了，赶紧去给母亲换一台更好的。

谁知刚离开工作的地点没多久，就看见米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阿斯塔。

“你怎么来了？”米隆诧异地看着她。福利署会定期为孤儿及贫困家庭的子女开设扫盲课程，今天正是有课的日子，按理来说现在还没到课程结束的时间。

“母、母亲、”米铃撑着膝盖，喘得话都说不顺畅，“母亲醒了，她说要、要见我们，有话跟我们讲。”

“母亲醒了？！”米隆面露喜色，但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

这几年，母亲几乎已经没有清醒的时候了，每天不是发疯就是昏睡，偶尔清醒一次也从未说过想见他们，怎么这次……

米隆不敢多想，拔腿就向老楼跑去；努尔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早在米铃找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收到了丈夫讯息，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跟米隆转述。

安达这次……恐怕是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