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时芽掐了掐自己的手背。
是痛的。
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就动动嘴唇,小声说:“我之前还在梦里流过那么多泪,醒来时脸上也还是挂着泪的。”
少年叹了一口气。
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温柔地说:“你是能感受到不对的,是吗?”
接二连三的梦境,毫无依据的画面,漏有破绽的现实,明明全部都呈现在你眼前。
对方没有开口说话,但过了好大一会儿,少年能感受到手心下面的动静。
那是一种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哭泣声。
“小孩儿,该做选择了。”少年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泪,但总是擦不完的。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终于从角落飞出来,停在时芽的脸颊上,停在他的泪痕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少年看了那只萤火虫,说:“麻烦你为他引路了。”
这么说完,萤火虫的尾部光亮快速闪动,将属于另一人的所有记忆全部倾入时芽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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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还不醒?”辛夷小心翼翼将时芽的手握住。
距离把时芽送来医院已经过去了20个小时,在此期间,对方一次都没醒来过。
“这个......”医生捏着病例,“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他已经退烧,而且并没有与A级缺血病药物产生抵抗,照理来说,应该很快就能清醒,但......”
“但什么?”辛夷已经在极力保持自己的耐心,装作一个正常家属询问。
“他现在陷入一种特殊意识障碍,处于REM睡眠状态,大脑类似清醒,但身体骨骼肌肌张力在持续降低,说明他在正在做梦,而且......”
辛夷转过身来,盯着医生,十分冷漠地开口:“麻烦您一次性说完。”
“而且循环频率极高,也就是说他做梦的画面变换非常快,且他本人好像不愿意醒来!”医生一口气全部说完。
这下轮到对方楞了一下。
“不愿醒来?”辛夷疑惑开口,“为什么?”
这就属于他们神经内科需要搞清楚的了,他一个血液科的确实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只好照着之前看过的书进行回答,“原因有很多,可能是长期缺乏睡眠,可能是精神疲劳,也可能是心理层次,但当大脑活跃度与肌肉张力达到同频,他就会自然而然醒过来的。”
他看见男人听了他的解说后,眉头越发紧凑,于是,补充道:“最迟一周以内就会醒来。”
谁知道对方听到这话,脸色更不好了。
他赶忙拿起病例,说:“这样,我去请神经内科的来看一看。”说着就快步离开了。
辛夷侧坐在床沿边,目光停留在时芽睡着的脸上,指腹轻轻划过对方苍白的嘴唇,小声说:“对不起,好像......要来不及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坐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的铁链男忽然开口。
他的身体十分虚弱,整个人散发比以往还要重的鬼气,并且混杂着一股腐烂味。
辛夷闻声看了一眼铁链男,对方空荡荡的肩膀处被衣服所遮掩,看不清状态。
他又转头看了眼时芽,原本迟疑的、艰难的抉择忽然一下清晰明了。
“按照原计划进行。”他这样说着,将时芽的右手轻轻抬起,动作缓慢地取下对方手指上前几天才戴上去的戒指,然后补偿般轻吻了手背。
铁链男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又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命。
如果,非要纠结他们的命运为什么会如此坎坷,但缘分又如此深重。
他归咎于神明的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