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脚步声自后殿缓缓而至,停在了锦虹身侧,一双手将柔软的披风罩在她身上,锦虹哭声忽停,抬眼去看,孙子礼正立在她身旁,严肃的面容,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令人莫名心安,只是看她的一双眼,藏着与面容不同的温柔。
孙子礼轻声道:“锦虹,跟我走罢。”
锦虹的泪珠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滑,愣愣看他,“你如何会在这里?”
孙子礼勾勒起唇角,是和煦的风,是绵柔的雨,一如当年初见的少年,“是景相找到我,同我说了一切。你是否记得当年我曾问过你,若你有一胞妹,同你这般,我便娶她?”
锦虹怔怔点头。
孙子礼道:“那时我便已知,你是女子。”
锦虹的泪再次无声的滑落,孙子礼牵起她的手,“当年你不辞而别,我遍寻无果,数年后又在大殿上见到你……本以为此生无望,不想还能有今日。”他亦双目朦胧,锦虹的身影在他眼中如水中映月,“景相和贤王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宫外侯着马车,你可愿随我一道,去过年少时你最向往的生活?”
锦虹哽咽一霎,勾住孙子礼的脖脊,抱住了他。
钟妤景缓步上前,对他二人道:“往后山高路远,恐未再有机会相见,愿你二人琴瑟和鸣,朝朝暮暮。”
锦虹紧紧抓住钟妤景的手,百感交集,只凝成一句话,“妤景,谢谢你。”
同簪无猜,情义最切,无需多言,总在心间。
锦虹又将目光朝后方的谌倾望去,粲然一笑,又道:“在我心中,你总是我王兄。他日不管我同子礼身置何方,天涯海角也祝王兄和妤景幸福。”
谌倾冷峻的脸上浮起了笑意,“我在启国长大,启国的人与事自然令我难忘。”
锦虹与孙子礼从后门而出,离开了皇宫。
谌倾牵住钟妤景的手,二人一道向前往宫门处走去,侍卫缓缓将宫门打开,数万将士密林而立,笔直如松,一片寂静,谌倾跨出宫门,立于阶上,同钟妤景并肩,朗声向众将宣布:“启洪帝退位,归顺大擎,擎国终得华夏归一,天下尽归我大擎!”
众将士气振奋,齐声高呼:“殿下千岁!擎国万世!天下归一!”
天色高远,万里晴空,清风扶摇直上入九天。
十九日后,黑冠加冕,龙袍加身,威仪的身姿自擎国皇宫正殿外的台阶缓缓而上,在擎国文武百官们的见证下,谌倾称帝,建立擎朝,一统华夏,择擎文为统一文字,华夏之内,无边界之分,统归擎国,编法度《大擎律》为擎国统一律法,上至天子,下至百姓,均受此律法约束,驱除苛捐杂税,百姓所得收益尽归个人所有,设立上交标准,对低收者,无需交税,由国家保障生计,统一测算标准,一律按擎国度量计数,鼓励女子自食其力,朝廷设女官,建立选拔制服,每年定向补录数位女官参政。在历史的长河中,擎朝,终现天下大同。
谌倾在龙座前回身,俯瞰黎民苍生,他的目光中,是万丈山河,空前绝后。
擎倾帝立国号倾,这一年,为倾帝元年。
擎国的皇宫后有一扇门,闲杂人等不得出入,只有倾帝至时,才可开启。门外是一处宫殿,紧临皇宫,却与皇宫分离,倾帝每日处理完政事,便会由此门出皇宫,去到宫外那处宫殿,宫门上悬着三个字,“景谌宫”。
这日倾帝下朝,褪了黑色龙袍,摘了黑色冕旒,龙撵早已在乾贤殿外久侯,侍卫压阵,太监侍从,龙撵缓缓自宫后那扇门出宫,停在了门后的景谌宫前,倾帝踩着步撵下地,抬首看了看宫门,眼神柔和,秉退侍卫太监,独自径直向殿内走去。
宫内幽静,绿竹林立,于两侧疏立排列,引着他朝内而去,竹香四溢,于竹林尽头,转为清幽香气,清澈的池水中浮着数朵白莲,清雅出尘,莲心一抹青色藕心点缀,似贴在她腰际的那枚古玉,是他之妻的象征。
谌倾的心被人轻抚了一下,温软酥麻。
忽见一个男孩自另一方的殿门处朝他奔来,“父皇,父皇!”,小小的身子还有些晃悠,一头钻进他怀里。
他将男孩抱起,宠溺的看着男孩,孩童看着他,咦了一声,疑惑地问:“父皇今日为何没穿龙袍,没戴冕旒?”小手比划着面门前那一条条穿珠的穗子。
谌倾慈爱笑问:“你喜欢那个帽子?”